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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書不由一愣，緊著吧嗒幾下小煙袋：“學(xué)校都停了好幾年，娃兒們天天放羊，趕明個不全是睜眼瞎啊。富貴啊，你小子越來越有正事啦！”

“當(dāng)干部的思想覺悟就是高，他們各家都吵吵讀書沒用呢。”田大康連忙送出一頂高帽，老支書和田二爺都支持，看來這事有希望，畢竟是官方和民間的領(lǐng)軍人物啊，在屯子里面一呼百應(yīng)。

“上學(xué)是挺好，就是沒地方找老師啊？”老支書很快就發(fā)現(xiàn)問題所在。

“請吳先生啊，人家連大學(xué)生都能教。”田大康連忙又搬出吳清源。

老支書琢磨了一會，最后使勁一磕煙袋鍋：“成，就這么辦，俺去各家各戶說說，記住，這事千萬不能張揚(yáng)，要是叫公社和縣里知道，咱們請反革命來當(dāng)先生，全都得完蛋！”

“是！”娃子們異口同聲，他們或許不知道，老支書下了這個決心，是需要多大的勇氣。

“吳先生，俺們拜師來了?！睅追昼娭?，娃子們就呼啦啦沖進(jìn)田大康家院里，等吳先生出了屋，猛聽一聲吆喝：“給先生磕頭——”

娃子們呼啦跪倒一大片，當(dāng)院都滿了。黑妞也從狗窩里面鉆出來，挨個舔他們臉蛋子。就連球球也從屋里跑出來，挨個用小巴掌打招呼?？墒峭拮觽円粋€個都十分嚴(yán)肅，沒人搭理它。

“你們這是——快都起來！”吳清源也激動了，作為一個傳統(tǒng)的知識分子，對這一套還是很看重的。

娃子們都規(guī)規(guī)矩矩磕了仨頭，然后這才站起來，一個個臉上都美滋滋的，感覺好像經(jīng)歷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從今以后，他們就是有組織的人啦。

“富貴哥，磕完頭給不給壓歲錢??？”一個光屁股的娃子在田大康耳朵邊磨嘰。

“你掉錢眼里了，先聽先生訓(xùn)話。”田大康在他臉蛋子上擰了一把。

吳清源的目光逐一從這些娃子身上掃過，有梳著木梳背的，也有打著歪桃的（都是頭型）；臉上也有抹著泥道子的，還有大鼻涕快過河的，更有光溜溜跟黑泥鰍的——

這注定是他最不成體統(tǒng)的一批弟子，也一定是叫他最激動和欣慰的一批。在人生走入最低谷的時候，在親戚朋友學(xué)生都跟他劃清界限的時候，卻還有一批剛剛懂事的娃子信賴他，親近他，這怎能不叫激動？

在這一刻，娃子們都發(fā)現(xiàn)，先生的嘴唇顫抖，兩眼使勁眨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半晌，吳清源低沉的聲音響起來：“以后你們都是我吳清源的好弟子，先生現(xiàn)在很窮，不能給你們金錢，但是可以將比金錢更寶貴的東西交給你們——”

最后一句話，吳清源幾乎是吼出來的。娃子們不管聽沒聽懂，但是都感覺熱血嗖得一下子涌到腦瓜頂。這一瞬間，先生那通紅的眼圈，刀削般的臉龐，發(fā)自心底的吶喊，成了他們記憶中的永恒。

（早晨起來一瞧斷網(wǎng)，只能跑到網(wǎng)吧更新，連著三章，呵呵，這是第一更，還好有幾章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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