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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喝了點糊糊粥,田大康就趕緊跑到生產隊打探消息。\\WwW.qΒ5.c0M/院里已經圍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初步估計,隊里有一多半地絕產,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去,肯定要大幅減產。
大伙情緒都不高,心里都籠罩著陰云,雖然今個是個大晴天。都是老莊家把式,知道這個時候不比開春,種啥都不趕趟了。
“支書咋還不會來?”有人找主心骨。
“公社干部咋還不來呢?”有人找組織。
“鞭子叔,你套車跑一趟公社吧,道上騎不了自行車,公社領導沒法來。”鐵嫂子還真是個拿事的,沒被雹子打垮,還知道張羅事。
王大鞭子答應一聲,他是隊里頭號大鞭桿子,無論多么難伺候的牲口,在他手底下都服服帖帖。
田大康眨巴眨巴眼睛,也爬到車上:“二牤子,回頭你告訴俺奶奶一聲——”
要是平時,大人肯定不讓他一個小孩伢子去,不過現在兵荒馬亂的,也就沒人管他。
道路還挺濘,馬車也走不快,隔一陣子,田大康就得蹦下來,用柳條棍子摳摳車轱轆上粘的膠泥。即便這樣,駕轅的棗紅馬也累得渾身冒汗,一個勁打響鼻。
好不容易對付到公社,已經晌午了,上了砂石路,馬車也輕巧不少,田大康才有心思看看路旁的景象。
終于有了一些磚瓦建筑,最多的是各種各樣的標語,供銷社是“發展經濟,保障供給”;武裝部是“槍桿子里面出政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則是學校;剩下的像什么“抓革命、促生產”、“階級斗爭,一抓就靈”之類,則比較大眾化,不管啥單位都能用。
遠遠望到了公社大院,只見門旁掛著大牌子,寫著“紅旗公社革命軍事委員會”,簡稱革委會。那時候是黨政一把抓,革委會主任就是公社一把手。
這時候,公社院里的兩個大喇叭里面忽然響起嘹亮的樂曲,催人奮進:“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
“好像開批斗會呢——”王大鞭子一看公社院里人山人海,不由叨咕了一句。
那時候對黑五類分子,要經常進行批斗。有時候趕上陰天下雨了,各單位革委會的頭頭就吵吵:“今個沒啥事,就開批斗會吧。”然后大伙就都拿著語錄本,義正詞嚴地開始批判。至于批判的對象,根本就不愁找不到,隨便一劃拉就是一把。
所謂的批斗,一是批,二是斗。用語言批,用行動斗,所以有時候就難免文武齊上陣。
“鞭子叔,咱們到跟前找找隊長叔他們吧。”田大康跳下車就往前跑,據他估計,老支書肯定在這呢,等開完批斗會才能解決雹災問題,啥事也沒有階級斗爭大啊。
走到大門柱子那的時候,田大康忽然停住腳步。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坐在那,穿著小白裙,倆手抱膝,腦袋后面梳著倆羊角辮,上面還都系著一個紅色的蝴蝶結;劉海一直垂到眼眉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兩顆晶瑩的淚滴。
小丫頭的臉盤也不小,胖嘟嘟的,不過身上就跟田大康差不多,小細胳膊小細腿,一瞧就營養不良。這時候能穿裙子的可挺稀罕,別說公社了,縣里也沒幾個。就算有也不敢穿,很容易被批成資產階級臭思想。
這一瞬間,田大康的心里猛地抽抽兩下,這種感覺來的很怪,就像自己最心愛的東西被別人毀了一般。
田大康疑惑地抓抓頭發,在那愣了半天,然后這才往院里擠,還不時回頭望兩眼,心里有點納悶:咋回事呢,好像心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