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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人正是張端義在列車上見到的金陵大學的年輕人,張端義與他不熟,趙景云卻是極熟的:“易生,你怎么也來了!”
陳安平懶懶地攤了攤手:“有熱鬧的地方,自然有我陳安平啦,看情形,我來得還不算晚。/www.qВ5.c0M\\”
話說完之后,他又正了顏色:“如今情形如何了?”
“不知道。”
眾人給他的回答都是三個字。
他們確實不知道情形如何了,如果昨日被捕,那么一切都好說,可直到現在,朝廷派來的近衛軍也只是在門口站著----他們更象是來保護周刊公署的,而不是來緝捕人犯的。
到了上午十點左右的時候,往常已經到周刊公署來干活的人們都沒有來,只有他們這幾個人仍然聚在公署之中,好在趙景云與張端義都不是遠庖廚的君子,在廚房中隨意開火,總算早上沒有餓肚子。見形勢如此,鄧若水更是皺緊了眉,他將人都召集來,語甚慢:“此次周刊只怕不能幸免了。”
“卻是我太過大膽……”張端義懊惱地道。\
“與你何干,若我不你們的稿子,也不會有這番風波。”鄧若水搖了搖頭,他道:“此時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等當商議一個對策才是,切不可坐以待斃!”
“正是,我以為,此事原是我引起,我去臨安府自便是。”趙景云點頭道。
“若自可以讓周刊免禍,我也愿去。”張端義道。
“錯。若是自。豈不自承有罪?”陳安平搖頭道:“荃翁先生的文章并無大礙,無非是對朝廷重商之策有異議罷了,言辭雖是激切,卻并無多少可怪罪之處。曼卿兄的文章,便是未曾說到天子,這場風波也是一定地,原因無它。曼卿兄文章已經掘著士大夫地命根子了!”
他這幾年來反復思量,總覺得大宋工業化進程中出現了許多問題,最突出的便是新興階層的政治地位問題。原先富商巨賈依附于權貴和士大夫,自然不會有自己的政治要求,可現在隨著大宋重商政策的推行。\富商巨賈相對獨立起來,他們對于政治權力的要求便變得迫切起來。再就是新興的那些工人和職員、退伍地近衛軍將士,他們是天子一手培養出來的新階層,不僅僅有一定的財富,而且都識字,懂得國家大政,也關注時局,他們也希望朝廷的政策能向他們傾斜。此二之間有矛盾。但同時又與把持著大半朝堂權柄的士大夫有矛盾。三方關系極為復雜。在看到了趙景云地文章之后,陳安生這才恍然大悟。隨著這兩個新興階層的崛起,他們登上朝堂是不可避免的。
士大夫如何甘心拱手讓出權柄。趙與莒花上十余年功夫進行蠶食,也只是從他們手中奪來一部分權力。而且趙與莒做得甚為隱蔽,雖然安插了不少他培養出來的人,可總體來看,士大夫通過科舉、常選兩種方式步入仕途,仍然掌握了大多數權力。
故此,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之前,士大夫們還可以沉醉逍遙,一邊吟賞煙霞一邊指點江山。但趙景云的文章揭破這一點之后,士大夫們立刻警覺起來,必然會對趙景云這種分權與民的觀點進行反撲。\
故此,這次的關鍵倒不在于天子,而在于士大夫們。
聽得陳安平分析之后,眾人面面相覷,這也可以解釋為何到現在緝捕他們的人還沒有來:天子在等士大夫們地反應,而士大夫則在等天子地反應。
“若是如此,我們只怕更慘……歷朝以來,黨爭便是大忌。”鄧若水苦笑著道。
趙景云也是冷汗涔涔,與張端義對望了一眼,兩人既然來到周刊公署,那便是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地,但若是這場爭論演變成黨爭,對于好不容易出現如今局面的大宋來說,實在是一個不可測地變數。
“事已至此,后悔也來不及了。”鄧若水意識到這一點后,也是懊惱不已,只是學術之爭,只不過是他們幾人倒楣罷了,可若是變成黨爭,大宋的朝政時局都有可能受之影響,他們便是真地大錯特錯了。他思忖了一會兒,然后決然道:“諸位,如今這情形下,諸位肯來公署,都是能慷慨赴義的壯士,只是自古以來,慷慨赴義便不是什么難事,茍且偷生才最為艱難。\”
“慷慨赴義,不過是一死而已,茍且偷生,卻要將自己余生背起死未盡之事,甚至可能會因此而身敗名裂。程嬰杵臼,都須有人去做,我老矣,余年不足惜,趙曼卿為此番禍事之源,必不得脫身,我二人愿為杵臼,諸位可為程嬰乎?”
他話一出,張端義第一個出來反對:“若說禍事之源,我也是其中之一,如何能只讓你們二人慷慨赴死?我也老矣,沒有精力去與腐儒糾纏,請讓我也與二位一起!”
“那便這樣,鄧公、荃翁與我,便去做這杵臼,你們幾位為程嬰。”趙景云是個果決的性子,他立刻站起來,不待陳安平、李仕民和吳文英反對,便大聲道:“之政,你們三人中你最年長,若還當我趙曼卿是朋友,你便帶著他二人離開。易生,當初我曾帶你去鄉間采風,你這些年學識大增,已經遠勝過我,這為平民鼓吹之事,我便交與你了。”
“君特,你也有事要做,周刊此次怕是不能幸免,若周刊不在,還有誰為我大宋百姓奔走呼號!”聽得趙景云交待后事,鄧若水接著對吳文英道:“周刊停刊之后,你再辦一份報,休叫人間無正氣!”
“我不要!”吳文英臉漲得通紅:“鄧公。\趙曼卿。何其小看我等!”
“休得義氣用事,我等家人,還須托付給諸位。”趙景云一拍桌子:“事有大義小義,為大義而舍小義,若連這個都不懂,休要說是我趙景云之友!”
他們正爭執間,突然聽得外頭嘩嘩的皮靴聲響。透過窗子,他們看到一隊軍情司的軍士走了進來,鄧若水情知最后時間已經到了,一拂衣袖站起:“便這樣定了,荃翁。曼卿,我們走吧!”
那隊軍情司軍士默不作聲地進了屋子,為神情冷竣,打開一份公函:“陛下有旨,著軍情司捕拿趙景云、鄧若水二人,你們誰是趙景云,誰是鄧若水?”
他明明是認得這二人地,但此時卻是一副公事公辦地模樣。鄧若水和趙景云仔細聽他說話。待聽得只有他二人時,面上都是一喜。\齊齊應是。
“荃翁,你幫著吳君特一些。”鄧若水交待了一句。那軍情司軍士已經上來,一把將他扣住。趙景云也是一般被戴上枷鎖。這些軍士辦起事來雷厲風行,片刻間就將二人帶了出去,張端義這才反應過來,忙跟著跑了過去:“我是張端義,為何不拿我!”
卻沒有一個人理會他,張端義又叫了聲,可軍情司的軍士已經出去了。
張端義回頭看了看吳文英他們,面上既是羞愧又是惱怒:“為何會如此!”
他話音未落,又聽得外頭雜亂的腳步聲來,這次進來的卻是一群刑部護軍,他們殺氣騰騰,一進來便大叫道:“奉刑部之令,緝拿人犯趙景云、鄧若水等,查封大宋時代周刊公署,爾等當中,誰是趙景云,誰是鄧若水?”
眾人不禁愕然。
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趙景云被從內監中提了出來,他最初以為是要審他,但跟著軍士走了一段便察覺不對,這去的方向,并不是哪個官衙公署,而是皇宮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