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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老六對這些只能細細聽著,自己琢磨。這處于優勢之下的戰斗,他只在小規模的戰斗中有所體驗,這種大戰場,只好慢慢琢磨。
“那楊鎬也會如此么?”趙毅成問。
“按說他應該看得出來。”蘇翎說道,“畢竟相對與遼東來講,努爾哈赤能選的地方不多,只能一戰,未必還能退回海西、東海去?若是那般,光是那些被征服的部落便就將其滅了。所以努爾哈赤不會躲,只能一戰,勝了則真正穩固后金的控制權。敗了,便什么都不用說了。”
“那不是說遼東必勝?”趙毅成又問。
“大勢上說應該如此,但這戰場上瞬息萬變,就看誰能抓住戰機。只要上下一心,還是把握頗大。可遼東兵馬的戰力。。。。。。”蘇翎搖搖頭。他接著說道,“清河一戰,就是個例子,這要從良方面來說。一是死戰之例,若都是如此,就算拿人命來換,努爾哈赤也不會干。這是有利的一面。再一方面,死戰一天之久,竟然援軍還在路上,若早到一個時辰,就不必死那么多人。這豈不令人寒心?”
“那就要看遼東兵馬看哪一方面了?”趙毅成說道。
蘇翎又點頭說道:“所以這勝負一就難料。若是兵士們都死了心,不愿步清河堡的后塵,這仗基本上就沒什么好打的了。”
這般假設也就到此為止了。三人算是完成了一項討論,對于以后的軍事部署,還是助益頗多。
“下面是許熙從京城里傳來的消息。”趙毅成翻開最后幾張,說:“按事先交待的,許熙已經在京城內買下一所宅院,是一個回鄉的京官賣掉的,其在城外便有一個莊子,也一并買下,用了八千兩銀子。這還是那個兵部劉大人居中說和的。”
“這么說果然與劉大人牽上關系了?”蘇翎笑著說道。
“是的,看樣子還交談的很多。這下面都是一些朝廷上的消息。”趙毅成笑著說道。
這個年代能與朝廷上的官員來往,可是不小的奇跡,不是說單憑銀子便能收買的。這文官還有一樣臭脾氣,便是收了銀子,還要擺出一副清高的模樣,似乎完全沒有背后數銀子這回事。
“說說看。”蘇翎笑著說道。許熙這步棋,不過是試探一下,沒想到還真成了。看樣子這劉大人的確在朝中缺乏靠山,不然如何一直保持著這種關聯?以后怕是還得給些銀子才行。
“這是皇上令兵部嚴厲督責遼東地方官的文書,是閏四月初五日發的。說:近來遼東失城陷堡,損將喪師,大損國威。蓋歷該處地方官平時失于備戰,臨戰又不能拒敵,疏防玩忽,罪責難逃。你部當嚴督撫、按各官及沿邊將士,亟圖戰守長策,各處城堡均需用心防守,遇敵應盡力截殺。一旦經略出關,援兵四集,即合謀大舉,以振國威。如若再次因循怠玩,致誤軍機,國法難容,決不輕貸。”
蘇翎與郝老六相視一笑,不置可否。這與戲文上說的一般,不是他們能夠討論的范圍了。
“下面是關于兵餉的。說:六月初八日,因軍餉缺乏,外解之銀不至,戶部商議向工部、太仆寺各借現銀五十萬兩,以濟九邊軍需。工部、太仆寺各以庫貯無幾為由,拒絕借給。神宗令工部與太仆寺各借給二十萬兩應用,其余陸續給發。”
“還有,戶部議籌遼東兵餉:
萬歷四十六年(1618)六月戶部奏:遼東兵餉,經議需用銀三百萬兩。今內庫已發一百萬兩、南京戶、工二部五十萬兩、太仆寺及水衡八十萬兩,總計二百三十萬兩。但因此中未解者尚多,而數月以來調兵遼東安家諸費已達五十三萬余兩。以前科臣曾建議用俊秀監生捐官納錢,此辦法在山東救荒時曾經實行過;再用裁減衙門役夫工食之半,此在以往東征抗倭時亦一度實行過,請依故事予以允行。這個是皇上允了的。”趙毅成讀著這些朝廷上的奏章文書抄本,感覺有些奇怪,像是不在這群山之中,反而倒真象是在京城里。
“皇帝也窮啊,這要銀子還有不給的,要論借。”郝老六有些奇怪,這些朝廷上的事,他可是第一這般聽說。很奇怪為何皇帝要銀子得說借的,這又不是自己用。再說,在一般人眼里,皇帝還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至于這樣的說法么?
“看來朝廷要賣官了,拿銀子便可以捐個官老爺當當。”蘇翎說道。
“那不是什么人都行?”郝老六問道。“胡德昌上回說的事情,此時辦不正好合適?”
蘇翎笑著搖搖頭,這些與他們離得太遠,一時也說不清楚。
“這下面還有,”趙毅成說道.“這個還是說邊餉的,說是要改折南京倉糧一年助邊。還有這個,”
趙毅成說道:“這個對我們可能關系較大,開海運通餉遼東。”
蘇翎與郝老六連忙細聽,這海禁可是很久了,朝廷這一開禁,他們原來計劃的海船便可以提早議一議了。趙毅成邊看邊說到:“這是戶部的朝議。說是以遼東形勢日趨危急,兵餉缺乏,又議開海運餉遼。當時議行登、萊海運,山東巡撫李長庚說:自登州望鐵山西北口至羊頭凹,歷中島、長行島抵北信口,又歷兔兒島至深井,至蓋州,剝運一百二十里,至娘娘宮登陸,至廣寧一百八十里,至遼陽一百六十里,每石所費不過銀一兩。戶部會議最后通過,皇上也允了。”
蘇翎說道:“現在是來不及了。也顧不上這個,等到冬天,再好好商議一下這海禁重開的事情。下面還有什么?”
趙毅成又看了看,說:“一個是戶部發銀二十萬兩,慰勞遼東前線吏卒。還有就是,于萬歷四十六年(1618)九月開始加征遼餉,在全國施行。”
“還是錢的問題,”郝老六說道,“這遼東未必就找不到別的法子?”
蘇翎笑著說:“你當都是咱們千山堡這樣的?那些兵馬可是沒銀子不會動的。”
郝老六說道:“這些東西聽起來,哪兒象是朝廷的兵馬?倒還不如一家大戶的家丁,怎么使喚都行。”
這朝廷是盤大棋,不是誰都能下的,如郝老六等人,自然不會知道其中的難處,僅皇帝難做這件事,就萬難理解。
“這最后一個,是兵部員外郎董承詔寫的遼東戰事六難:一、將多而難調。二、兵弱而難用。三、餉久而難繼。四、后金狡猾而難制。五、地險而難攻。六、助寡而難恃。”趙毅成說道。
“這不是廢話么?未必這些官老爺才知道?”郝老六說道。
“遼東在朝廷那兒,本就是個偏遠之地,”蘇翎說道,“不出事是沒人問的。這出了事,才有這些聰明人冒出來。”
“兵部若是都是這號人,我看也沒什么用處。”郝老六說道,“那劉大人便是這樣的么?”
蘇翎笑著說:“人家論的是做官,可沒說要什么打仗的本事。這是兩回事。”
幾人笑罷,將這些消息又回復了一遍,蘇翎說道:“朝廷看樣子是下了狠心,要解決這努爾哈赤了。這對我們有利,不過,遼東兵馬的戰力難料,勝了于我們無益,敗了,我們便會獨自面對努爾哈赤的兵鋒。”
郝老六與趙毅成都嚴肅起來,這情形雖然不是眼下即將發生的,卻肯定不會太遠,形勢難以預料。
“我們如何應對?”
“保存實力,趁機擴展。”蘇翎說道,“對努爾哈赤依然要想辦法限制其擴從力量,但眼下也不能將其逼急了。剩下的,都要看遼東這次戰果如何。最好還能像清河堡那樣,不論哪一邊勝敗如何,我們都能擴大實力。只有實力,才是立足之本。”
這次議論,可以說定下了日后千山堡的位置,在遼東與努爾哈赤之間如何保持平衡,如何不被任何一方碾成齏粉,是要萬千小心的計劃,并且,還要一些好運氣才好。
這一晚之后,趙毅成的哨探隊伍重點放在了遼陽一帶,除了在牛毛鄔一帶保持警覺,其余的全力打探遼東軍情,這與努爾哈赤所作一模一樣,甚至在沒有開站之前,雙方哨探就開始相互拼了起來。
一切,都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撕殺,要看哪一方流的血更多,哪一方砍下更多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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