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春分過后,肆虐整整一個冬天的北風漸露疲態,沿著山海關、遼陽,一路退至遼東邊墻,才放緩步子。\wWW。qΒ5。COМ//而春風吹至千山堡,殘雪消融,新芽初綠之時,已近清明。這晚來的春風在千山堡內不過轉了幾轉,便催動數股人馬蜿蜒在潮濕的山路上。
其中最長的一隊,是周青山管帶的馱隊。鴨綠江已經解凍,周青山將攜帶千山堡近一半的存貨奔赴渾江口,那里趙四正對船隊做最后的檢修,等周青山一到碼頭,這今年的首次航行便就啟程。鎮江堡的胡德昌二月里便遣人從陸路趕至千山堡,與蘇翎約好,一旦鴨綠江解凍,便雙向對開。胡德昌在冬季里已備下足夠多的鹽、鐵器、布匹等貨物,將胡家全部倉庫都裝得滿滿的,就連那些住在胡家村子里的水手們,也都按耐不住,每日都在江邊查看冰雪消融的情形。胡德昌、傅升、嚴壽等人派往京城的人終于帶回了期待已久的結果,在京城里將近半年的販售,所有的人參已全部出售一空,而銀子的數目光聽說便已令三人目瞪口呆,隨后操心的便是如何處置那十多萬兩的銀子。全部運回是絕不可能,也不安全,這使得待在京成里的幾家管家徹夜不眠,竟是一日都不敢熟睡。還好有調往京城兵部的劉大人多方關照,才算是平安無事。但那銀子的事始終沒有想出一個妥善的辦法,幾經商議,胡德昌等人仍拿不定主意,便欲尋蘇翎討個法子,所以胡家碼頭上忙碌的人群中還多了胡德昌一張心事重重的面孔。但胡德昌沒想到的是,當船隊抵達千山堡時,卻見不到蘇翎的身影。
這邊的事情,蘇翎自是不會知曉。與周青山一同出發的幾隊人馬,分為三個方向各自行事。術虎率烏林達、尼忙古以及浦盧虎所部前往渾江渡口,蘇翎令其渡江巡視北岸的那些被征服的村落,同時帶去一批鹽與糧食,少量的鐵器。另一隊則由趙毅成管帶,前往太平哨一帶,一則例行巡視,二則趙毅成還要整訓那些哨探,并且按蘇翎的命令將前哨設置到牛毛鄔一帶,那里是最接近努爾哈赤勢力的地方。蘇翎自己則帶著二百護衛騎兵與郝老六的二百騎兵并肩向寬甸堡一帶的邊墻行進。
這一年多的時間里,因千山堡的出現,寬甸一帶甚是平靜,罕見地沒有遭受女真游騎騷擾,這一帶的村子起初還對蘇翎所部的強行管轄心有所疑,但到秋天時,便徹底倒向蘇翎。不說那些重新擁有農田的佃戶們有了足夠食用的糧食,單這不見女真游騎,就足以讓村民們視蘇翎為保護者,況且這保護還果真有力。另一方面,這一帶的村民沒有遭受來自女真的襲擊,卻面臨遼東邊墻上的明軍的騷擾。按遼東都司一向的慣例,這每到秋季,便要派遣人馬出邊墻燒荒,理由甚是荒唐,是為了杜絕女真游騎借助山林的掩飾侵入邊墻。秋季本就草木旺盛,極易燃燒,這數道山火沒燒著女真人,倒是將最近的幾個村子逼的全村撤離。蘇翎聞知,將這些人全部接納,其中一些安置到別的村子,而一些家中人丁不旺的,便接到千山堡內居住,自然這規矩是一樣的。這件事傳開,這些本就是逃出邊墻的村民們心中更加傾向蘇翎所部,不僅心中疑慮全消,那些辦事借宿的騎兵們還得到熱情招待,而趙毅成招納哨探時更是顯得輕而易舉,甚至不需報酬。
千山堡的出現,完全改變了寬甸一帶的原有境地,村民們是安定了,卻又產生另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副作用。這寬甸堡一線設置的邊墻,本就是防御女真人的,而這一年多千山堡蘇翎所部將此地的女真人盡數驅逐、收服,使得邊墻一帶也是罕見的沒有任何警訊。當然那些戍守的旗軍們樂得自在安全,防備之心便消了大半,例行巡視防范減少到無視的地步。這邊墻上的漏洞一多,那些逃軍、逃民們便能輕易越過防線,近似出入自如,甚至那些站穩了腳的人還返回邊墻之內,將家人親戚之類的也都接了出來。到后來,住在邊墻附近的人們都知道,有這么一個可以活人的去處,就連那些旗軍,凡是被籽粒糧,或是拖欠納銀被逼得狠了的,都暗自流傳著蘇翎的傳說:只要有一身武藝,自可前去千山堡投軍,雖然沒有月銀可拿,但糧食卻是足夠,不僅自己能吃飽,還能擁有土地,一家人完全可以過上比在衛所好上百倍的日子。這衛所旗軍的逃亡多發生在夏秋兩季,一是正當納籽粒糧,納銀差的日子,另則是遼東衛所征集旗軍修筑邊墻垛臺的時間。以往的逃亡還真是被逼得實在不能忍受時發生的,可這千山堡的出現,卻增加了這種逃亡的頻率,對那些在邊墻上戍守的單身旗軍,只要糧餉接濟不上,便立時逃亡千山堡。這一路上甚至比在遼東驛道上行走還要方便,根本不需尋路,任何一個村子都有千山堡指定的人給予方便,缺糧給糧,缺馬給馬,簡直就將逃亡變成了一次旅行。千山堡內蘇翎的騎兵得到快速擴充,近半數都是曾在遼東衛所當差的旗軍出身。能在邊墻上戍守的本就是各衛所挑選出來的身強力壯者,這些人本身的功夫絕不是衛所軍籍上列明的那些編制所能比擬的,經過蘇翎所部騎兵的幫帶,很快就能融進騎兵之中,成為整體的一個組成部分。
這種事情集中發生在初春之時,在二月短短的一個月內,僅騎兵就增加了一千人左右,且還有增加的趨勢。蘇翎雖說心中略有疑問,卻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不但全部編進原有建制,還將近五百人的安置在千山堡,這些人
大多是新近騎兵的家人,住進千山堡后,所見一切均是大感稀奇,待胡顯成按規矩分發的各種家什、糧食等等分到手上,更是滿眼的淚光,神色卻是歡喜異常說不出話來。唯一的麻煩是住房有些緊張,好在千山堡修筑之時已留有空地,木料根本不缺,只是要花些力氣再建罷了。經過一番言談,蘇翎才知近一月突然爆發的逃亡多半要歸功于千山堡的存在,另一個原因,是春季里慣有的缺糧所致。以往還能借糧度日,但千山堡傳說的流傳,讓這種對糧荒的忍耐力大為下降,種種因素連環相接,這才造成這種奇景??粗軇?,千山堡內的人口怕是要突破六千,七千,胡顯成連忙遣人從陸路與胡德昌取得聯系,一應所需還得讓胡德昌多出力氣,千山堡才能解一時之急。
蘇翎與郝老六帶隊的南行,有磨合整訓新兵的意思。由于騎兵武官們對冬季的那種訓練各位偏愛,這春季的首次出巡便都沿襲舊例,一新一老相互搭配,在出巡的途中多加演練,唯一不同的是,原來的十人小隊已全部升為二十人,雖然名稱未變,卻是增加一倍的戰力。蘇翎有信心將這些新來的騎兵完全整合,只要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新兵融合進去。這時間是有的,蘇翎盡管一再叮囑趙毅成重視哨探的作用,但其實并不擔心遇襲。這冬天是沒人出來挨凍的,而春季,也要忙完春耕之后,才會有大型的活動,這是環境本身所決定的。
不過,蘇翎與郝老六分兩路行進,卻還有它意。趙毅成的哨探回報,說是有一股人馬在柞樹溝一帶出現,約有四五十人馬,來歷不詳。因附近幾個村子都沒有稟告遇襲的消息,蘇翎一時不能斷定這支人馬是何來意,但顯然蘇翎不會容忍在自己的轄區內出現陌生力量。郝老六一再要求前去追剿,帶一百人去就足夠了,這片土地上還沒有比蘇翎所部騎兵更熟悉地勢的人馬,相信追尋這四五十人根本不是問題。蘇翎并沒答應郝老六的請求,只是讓兩隊人馬相距十里齊頭并進,從柞樹溝兩側繞行,一旦發現目標,便可將其圍住。考慮到來人身份不詳,蘇翎命郝老六暫不要主動發起進攻,若是對方沒有動手,便先將其圍住,看情形再定。
以蘇翎所部騎兵的素質,追蹤一伙四五十人的隊伍,簡直連冬季的整訓都比不上,無需蘇翎下令,僅前置的四個小隊便擔負起全部的追尋任務。第三天,便在距柞樹溝五十里處發現對方。前置小隊長回報對方共計四十六人,馬五十匹,都備有弓箭,其中二十五人著明軍服飾,余下的著裝不一,沒有旗號。
蘇翎略一思索,便發下命令,令郝老六所部繞道對方前面設伏,自己著帶人尾隨,約定在對方前行方向二十里處合圍,郝老六一現身,蘇翎便率隊迎上去。此令一下,各隊依平日所訓整隊,實施包圍。
這山林里伏擊毫無察覺地人馬。要地便是行動迅速。配合默契。而這是早就演練過地。郝老六帶人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就繞到前面。在一處山谷處潛伏下來。而蘇翎則只命前置小隊盯緊。自己帶大隊人馬跟在對方視線之外。
因占著地利。對方那四五十人馬果然進入伏擊地山谷。前置小隊傳回信號。蘇翎便立即令大隊跟進。待對方全部進入之后。便封住谷口。只等待郝老六現身。便沖進谷內。
那四五十人進入谷內便覺不安。看樣子也是身經戰陣地人。一覺察到異樣。便迅速抽打戰馬。欲奔出山谷。郝老六一見對方加速。便立即帶隊沖出。同時齊聲吶喊。將去路攔住。谷尾地蘇翎一聽聲音。也立即帶人沖進谷內。幾乎是在一瞬間。谷內那四五十人便被一色地鎧甲騎兵前后圍住。紛紛左盼右顧。卻是無法做出如何應對地反應。
前后地騎兵在距對方一箭之地停住。也不再出聲。只是列著橫隊將谷內道路填滿。對方也停在原地不動。但顯然驚魂未定。
蘇翎勒馬上前。問道:“你們是何人?在這里干什么?”看著對方地表現。蘇翎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作。不如真讓郝老六去收拾了便是。
對方一時無人應聲。估計是見了這些身穿明軍鎧甲卻顯然不是遼東軍隊地騎兵感到困惑。不知是漢人還是女真。
“下馬,丟下兵器!”蘇翎不再客氣,厲聲說道。
對面的人相互對視,卻沒有動手。
蘇翎左手一舉,身后第一排的騎兵立即張弓搭箭,指向對面的人馬,另一邊郝老六也如法炮制,一排利箭全都指向對手。只等蘇翎左手揮落,便會將圍在中間的人萬箭穿身。
“等等,切勿動手!”對面一騎上前幾步,高聲喊道。
蘇翎望去,見對方似乎面熟,一時卻有想不起在哪里見過。蘇翎左手微微擺動,身后騎兵們便松了弦,但保持隨時放箭的姿態。
“將軍,在下祝浩。將軍不記得了么?”對面那人摘下頭盔,說道。
蘇翎仔細一瞧,依稀便是當初見的模樣。
“適才為何不回話?”蘇翎問道,面色并無改變。
祝浩面露尷尬,說道:“事發突然,有些慌了?!?
蘇翎默默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你們是什么人,何處去?”
余下那些人見祝浩認識這些兇悍的騎兵,稍稍放松,此時其中有人回道:“將軍,我們原是振武營的兵?!?
祝浩回頭說道:“你們都還不認識,這位便是我跟你們說過的,也在振武營當過差的蘇指揮。”
余下那些人似乎有些情緒不穩,都看向蘇翎。
蘇翎卻不管這些騷動,依舊問祝浩,“你們到底去何處?是去投努爾哈赤么?”
一聽這話,身后的騎兵們立即張弓,這便是危險的信號。
祝浩與那些人都有些急了,還未等祝浩答話,另一些人卻都高叫道:“將軍,我們不是去投敵的。是來投將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