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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患?你們以為那些人都是日本來的?”蘇翎說道,“其中大半都是大明的人,不過借此牟利罷了。”
蘇翎說:“其實我要說的還不是銀子的事,你們道那南洋的人都很富有么?肯花大筆銀子買東西?”
胡顯成道:“對啊,難道說那邊的人都是巨富?”
蘇翎搖搖頭,說道:“那邊除了糧食要多一些以外,甚至還趕不上遼東。買大明商貨的,不是南洋的人。”
“不是?那是哪兒的人?”
“從西洋來的,從那邊到南洋,要足足一年的時間。”蘇翎說道。
“一年?那得多遠?”郝老六不太明白,這一年的船程到底是多少,怕是沒人清楚。
“不僅是西洋,從南洋一直向東,還有一塊比整個大明還要大的土地。那里的人乘船而來,到南洋購買大明的瓷器、絲綢,再運回去,會有上百倍的利。只要有一船回去,便可富甲一方。”
蘇翎見眾人聽得入神,便繼續說道:“這大明之外,還有很多很大的地方,大明不過是東方的一塊土地而已。這世上還有無數個國家,無數大明人所不知曉的東西。”
“佛郎機便是一個吧?”郝老六問道。
這佛郎機人知道的人還算較多,至少遼東知道操炮的人會了解一些,那些火炮不是便叫做佛郎機么?
“應該叫葡萄牙人。這個名字被人聽錯了。”
“他們是專門來買東西么?”郝老六問。
“買東西?”蘇翎一愣,似乎不好解釋,接著說道:“若是打不過,便買,打得過便搶。”
“這豈不是強盜?”周青山說道。
“就是強盜。他們一路從西洋搶過來,那南洋便是他們搶占下來的。此外還有荷蘭人,就是叫紅毛鬼的。也與葡萄牙人一樣,還有西班牙人。知道他們仗著什么?便是大船,火炮。”
郝老六說道:“那也沒什么可怕的,只要靠近了,一樣用刀子砍死。”
蘇翎點點頭,說道:“這話說的對。不過,就怕人家不讓你靠近,遠遠的用炮轟。就憑這個,這些西洋人就打敗無數戰船。”
“大哥,你們我們若是遇上了,怎么打?”胡顯成問道。
“一樣,用炮轟。他們人少,不過十幾條戰船,我們一擁而上,圍著打,只要不怕死,一樣要滅了他們。”
這里的人都知道火炮的威力,但卻并不懼怕。實際上這時的火炮射程不遠,且裝填很慢,往往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再次開火,而此時騎兵早已殺上來了。說起來這火炮若不架在城上,往往只有一次開火的機會。
“我說這些,倒并非是要與那些西洋人開火。是讓你們知道,這世上不僅有大明,還有比大明大得多,遠得多的地方。”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細細想著蘇翎話里的意思。
“大哥,”陳芷云聽得入神,禁不住插言道,“按大哥的說法,這世上到底有多大?”
“好,”蘇翎猛地叫道,“就是要有這般想法。”
陳芷云有些害羞,蘇翎這般舉動,讓她險些下一跳。
“只要大家伙能想到這世上還有更大更遠的地方,我們就能做出更多的事來。”蘇翎說道。
郝老六等人都被蘇翎所感染,順著蘇翎的話想去,一副嶄新的世界模模糊糊地在眾人腦中出現。
“大哥,”胡顯成想的最快,“那這世上到底有多少個國?”
蘇翎搖搖頭,說道:“這個說不清楚。比如說西洋,那些國家都不太大,但數量很多。所謂葡萄牙、西班牙。還有荷蘭,都是很小的國家。因為沒有足夠的地,便只能從海上拓展疆土。他們的海船要比我們的大,火炮犀利,就憑這個,占了很多土地。”
“那些被占的地方,難道就任憑他們擺布不成?”
“那些的地方,多是以農耕為主,甚至連鐵器都不會太多,怎能抵抗的住?況且這些地方多是一些小部落,就如同術虎的族人,各自分散居住,無法聚集更多的力量。”
術虎便說道:“大哥,這么說,只要打贏了,便可占住不走了?”
“對,就是這個意思。”蘇翎說道。
術虎又說:“那么我們去了打勝了,不也是如此?”
蘇翎哈哈一笑,說道:“好,就憑你這句話,就可以當一個將軍了。”
術虎的思維方式自然與郝老六等人不同,他是經歷那種部族戰爭慣了的,一方被另一方征服簡直就是司空見慣。
“大哥,那咱們什么時候去?”郝老六對這種興趣比較濃厚。
蘇翎略帶神秘地說:“那要看我們在這里還能占多久。放心,總有一天我們說的這些都會擺在眼前的。”
這樣,又一副畫面出現在眾人眼前,這遠遠超出了眾人的想像力。但以蘇翎的幾句話,簡單描繪出這最易懂的模式,不就是打仗么?勝了便是,或者說,只要戰勝,便擁有一個新世界。
“若是如此,”胡顯成的思路開拓了很寬,“那咱們也得有堅船利炮。”
郝老六接口說道:“船,我看胡德昌帶來的那艘便就不小,若是裝上炮,少說能裝三十門,該算得上是堅船利炮吧?”
秦瞎子這時也開口說道:“這打狼不怕一只,若是一群,再好的獵人也不能得手。就那一艘船有什么用?”
“這話說的對,”蘇翎說道,“若真是打到南洋去,光一艘是沒用的,要有一支船隊才行。”
“那就得重新造船了。”胡顯成若有所思,說道:“工匠倒是不缺,趙四能找到一些造船的好手。只是眼下咱們這邊無法造海船,怕是到鎮江一帶才可以。”
“還有火炮。眼下咱們的這些炮,怕是只能是這些了,不可能再買到。自己鑄炮倒也不太難,只是沒有精鐵。”
蘇翎笑著說道:“這些都要等待時機,反正咱們也不是眼下去就,只是若是遇到機會,要提早籌劃。”
這時,一邊的許熙說道:“聽說南洋那邊盛產胡椒等香料?”
蘇翎扭頭說道:“難得你惦記著這些。南洋那邊又號稱香料群島,你說會是什么?”
周青山說道:“那香料可不必絲綢便宜,若是運上一船回來,一樣的暴利。”
胡顯成又說道:“那么這船去一趟,就不用空著回來了?”
蘇翎笑著望著胡顯成,說道:“你才知道?那邊香料跟草一個價錢,你說會生出多少銀子來?”
趙毅成也說話了,不過,他卻聯想起另一方面。
“若是真這般模樣,朝廷若是開海禁,那得多運回多少銀子?”
蘇翎說道:“還記得咱們的欠餉么?雖說這被當官的克扣一部分,但朝廷從未給足過全餉,不就是缺銀子么?現在放著賺銀子的路子不走,反而關閉,你們說這是不是愚蠢?”
胡顯成又問:“大哥說的意思是以商來養兵?”
“對。農事上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吃飽,這餉銀上就不能再從田地上出,就拿商養兵。”
若真是軍餉足夠,遼東便沒這么多人逃亡了。雖然這并非唯一原因,但至少長官們克扣起來還能剩的多一些。
“這些你們都去想想,說不定哪天我們便會面臨這些問題。”
這雖是閑聊,但卻給在座的諸位很大的啟發,至少從眼界上便開闊不少,并且由此引發的想象更是難以估算。一個人的目標一但開始拓展,誰也無法清楚這究竟會對將來造成多么大的影響。
雪依然下著,子時就要到了,這辭舊迎新,便在溫暖的爐火旁悄然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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