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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訊從天而降,卻毫無征兆。//www、QВ5.coМ\
自春分起,溝內一應瑣事已全由陳家姐妹掌管,蘇翎與術虎等騎士專心狩獵與巡視,不再過問溝內具體事務。此時白沙溝內農事以畢,諸事皆緩,一切俱都按部就班。這一日蘇翎與術虎兩人忽然興起,要各帶一隊,比試狩獵的手段,看哪一隊獵取的獵物最多,勝出者,嘉獎果酒一壇。
至午時三刻,蘇翎與術虎帶著本隊匯集在谷外的一座山腰處。正欲開始出發,忽聽一聲炮響,遠遠的西南處升起一朵煙云。蘇翎一驚,立即呼道:“有敵入侵,都跟我來。”說罷,一馬當先,向西南奔去,身后三十多騎緊緊跟隨,將一地的亂泥踢得漫山飛舞。
警訊是郝老六所發。這種煙花號炮還是以往做夜不收時所留,一直精心保存,平常幾隊人馬之間都是派人互通聲訊,若非萬分緊急,這種煙花警訊是絕不會輕用。
蘇翎心中焦急,不敢亂想,一路快馬加鞭,帶領騎隊趕赴戰場。
趕到一處山口,遠遠便見幾匹馬散亂在四周,地上躺著幾個人影,蘇翎越發心急,將戰馬抽得顯出道道血痕。身后的騎隊都不敢稍慢,緊隨其后。
到了那幾人跟前,蘇翎緊勒馬韁,戰馬猛然停住,尚未停穩,蘇翎便飛身而下,上前查看。
地上躺這五人,有兩個是跟隨蘇翎的騎甲,三人是術虎的戰士。都是咽喉中箭,一箭斃命,對手出手兇橫,顯然毫不留情。蘇翎雙目通紅,似欲噴出火來,術虎也是悲痛萬分,咬緊牙關。
蘇翎猛然回身,跳上戰馬,刷地一聲抽出腰刀,喝到:“聽令!”所有曾跟過蘇翎的騎甲方佛又回到以往的歲月,立即整隊,依然是一色的鎧甲腰刀,整齊列成一排,術虎的戰士則列在其后。
蘇翎看著眼前這隊熟悉的人馬,現在已失去兩人,越發憤怒,揚刀吼道:“不管是誰,殺了我們的兄弟,我們就滅他滿門。走!”身后大隊緊緊追隨。術虎與他的戰士稍稍落后,盡管他也是心中悲痛無比,但還是被蘇翎的氣勢所震驚,尤其是滅門的誓言,令人驚心。但他不敢猶豫,現在兩隊已是截然一體不分左右,術虎一聲呼哨,帶著戰士迅疾跟去。
蘇翎領隊急速狂奔,一個時辰后,漸漸看見前面的十騎人馬,正是郝老六等人。
郝老六回頭瞧見。便暫停追擊。退在路旁稍后。卻見蘇翎帶隊呼嘯而去。卻是毫不停留。還老六一愣。不禁心里暗罵自己。未必這半年未動刀槍。連點豪氣都沒了?瞧瞧大哥。還是那般勇猛。只要遇見敵人。絕不后退半步。只緩得一緩。便狠抽一鞭。策馬跟上。
這場追擊一直持續到黃昏。馬力已近遲緩。但蘇翎毫不放松。仍然催馬向前。
轉過一個山腳。地上地馬蹄印已變得密集。蘇翎一警。用刀拍擊頭盔。當當兩聲。身后地騎甲立即取下弓箭。術虎地戰士也隨即效仿。
果然。繞過一片樹林。在一處開闊地上。幾十匹人馬正坐在地上休息。聽見急促地大隊馬蹄聲。慌忙起身追逐戰馬。蘇翎猛然一聲大喝。身下地戰馬猶如狠吃了一鞭。立即加速。蘇翎在馬上張弓放箭。只一瞬間便是三箭。箭箭中敵。三個剛剛騎上馬地女真人一聲不吭地掉下馬去。緊接著就聽得一片弦響。身后地騎甲們也都放箭殺敵。一排剛剛騎上馬背正準備反沖地女真騎士紛紛中箭。一聲不吭地倒下。蘇翎揮舞腰刀。向人群最密集處沖去。剛一接敵。蘇翎猛揮鋼刀。對對方砍來地刀光絲毫不顧。任其橫著砍向自己地胸腹。但就在要砍中地那一瞬間。蘇翎已揮刀將對手手臂齊根剁下。就聽當地一聲。那已毫無勁力地刀撞上胸甲。就聽見對手一聲哭嚎。已交錯而過。蘇翎毫不停留。又是一刀斬向迎面而來地第二人。那人被適才砍飛地斷臂所吸引。竟然沒看見蘇翎已近在眼前。面上露出恐懼地神情。但就在一聲驚呼還未出口。蘇翎已斬斷他頭顱。一顆腦袋飛向空中。留下一道血跡。
一切幾乎都在瞬間同時發生。蘇翎這邊剛剛砍殺兩人。正撥馬挑戰第三人。身后地騎甲們也已接敵。這些人與蘇翎一樣。絲毫不躲不避。只憑著一股狠勁。往往與蘇翎一樣。先敵一步砍到敵人身上。生死就在一瞬間。差地就只有那么一絲先后。但毫無例外。第一批接敵地人全部被殺。間或有刀槍砍中騎甲身上。也為鎧甲所阻。猛一看上去。像是刀槍不入地戰神。女真人氣餒了。這剛一接敵。便死了三十幾人。除了最先中箭地。其余全是正面迎敵被當場砍死。這都是群什么人?為何殺氣如此凄厲。一名稍遠地女真人撥轉馬頭。將原準備接敵地打算改為逃跑。剩下幾人也是分頭奔逃。打算趁亂逃地性命。只聽蘇翎一聲弦響。最先逃走地女真人應聲而落。腦后插著蘇翎獨有地白色羽箭。
“郝老六。給我抓個活地回來。”蘇翎狂叫一聲。
郝老六只因路上耽擱半分,便被兄弟們搶了先,直到此時,他才劈殺了一人,這使他羞愧萬分,聽到蘇翎下令,也不敢言語,立刻盯上一人,快馬追去,才走兩步,卻見那人在馬上一晃,不知是誰射了一箭,正中背心,眼見是不能活了。郝老六急了,大叫一聲:“都他娘的給老子住手。都是我的。”說罷,雙眼紅紅的緊盯著最后一個騎馬逃走的人,急速追去。一旁的胡顯成略一猶豫,將手中的弓箭收了回來,回頭看了術虎一眼,轉身去打掃戰場。
術虎有些尷尬,剛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沒想不僅沒立功,反而得罪了郝老六,臉上不免有些泛紅。不過,這次當真讓術虎與他的戰士們大開眼界,同樣是上陣廝殺,蘇翎與屬下騎甲看起來沒有半點奇特之處,但那鬼使神差般的砍殺過程,簡單直接,看起來毫無花哨之處。但這眼力、膽識、氣度、力量,技巧,哪一個不是巔峰之作?箭術就不說了,術虎自信也能辦到。還有那身鎧甲,這讓術虎羨慕的無法言說。那是任何戰士都渴望擁有的戰袍啊。不過,術虎面上有些過意不去的是,除了他射殺了一人以外,他的戰士們,竟然沒有撈到一個機會,以至在郝老六狂吼的前一刻,至少有六張弓瞄的就是郝老六追的目標。也幸好那一聲吼,不然郝老六說不定紅了眼,將他們砍了。
胡毅成很快打掃完戰場,驅馬來到蘇翎面前。
“大哥,一共四十五人,六十匹馬。”
蘇翎點點頭,呼吸還是有些急促。他還沒有從失去兄弟的噩耗中平息下來。
郝老六很快也回到戰場,身后牽著一匹馬,馬上橫著一個人,并未捆綁,但卻軟軟地趴在馬上。郝老六來到蘇翎面前,順腳一踢,將那人踢下馬去。那人在地上一震,醒了過來,眾人這才看見,此人滿臉是血,嘴里少了不少牙齒,想必郝老六是一頓狠揍,多數都打在臉上。
“跪下!”郝老六惡狠狠的喝到。
那人渾身一顫,立刻跪在地上,虧他還記得蘇翎是首領,看來蘇翎一馬當先殺入,給這人的印象很深。
蘇翎狠狠盯著此人,問道:“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殺我的弟兄?”
那人嘰哩哇啦說了一大通女真語,這下蘇翎卻是不懂了,他向術虎看去,術虎隨即上前問了幾句,那人一一回答。
術虎說道:“他們是斡朵里部的一支,前幾天才從渾河上游過來,準備在這里建立村寨,墾田種糧。”
蘇翎思索片刻,說道:“問問他們還有多少人,都住在哪兒?”
術虎又是一通言語。
“說是來了三個牛錄,分駐三處。他們這支就在前面十里。”
蘇翎笑道:“好,咱們好久沒殺人了,這回可得好好過下癮。”騎甲們都跟著笑起來。
術虎問道:“一牛錄多少人?”
蘇翎笑道:“最多三百人。”
術虎不禁變色,到不是害怕,只是以他們這幾十人,對陣三百,多少還是有難度的。這術虎一支,千里跋涉不知打了多少場仗,但輸多贏少,未免豪氣就少了幾分。
蘇翎斜著眼問道:“怎么?”
術虎立即面色一變,說道:“蘇大哥,可別小瞧人。”
蘇翎一笑,說道:“這就對了,我想術虎也不是膽怯之人,我的兄弟怎么會怕?”
術虎暗暗發誓,下回,絕不落后半步,免得讓人瞧不起。
蘇翎面色忽然一沉,喝到:“郝老六。”
“在。”
“你是干什么吃的?死了五個弟兄?半年就拿不動刀了?”
郝老六悲急相加,掙得面目血紅,說道:“大哥,是我的錯。那些人說是獵人,我稍未防備,被他們先放了暗箭。”
蘇翎未再說話,轉而看向地上那人。
“殺了。”
郝老六立刻抽刀,一刀砍掉那人的頭顱,鮮血濺滿戰甲。
蘇翎點點點頭,說道:“好,這才是郝老六。我們都歇得太久了,都忘了這里是什么地方。”
說罷,又提高聲音。“從今往后,我們不會再讓別人砍了我們兄弟的頭。誰惹了我們,我們就加倍還回來。”
“是。”眾人熱血沸騰,齊聲高呼。連術虎也深受感染,血脈舒張。
“今晚,先收拾這個牛錄。都還記得我們是如何殺敵的吧?”蘇翎問道。騎甲們也不言聲,齊齊用腰刀拍擊頭盔。
蘇翎滿意地點點頭,撥轉馬頭,率先奔向敵方。
“我們走。”
術虎暗暗驚奇,這眼看著就要天黑,難道是要夜戰?但容不得多想,率戰士們緊緊跟上。
這一支女真族是剛剛編成牛錄,奉命來此拓展地界。大約是為了避風,全部人馬都駐扎在一處山凹處,整個營地只有一個出口。此時天還微亮,營地里卻已燃起許多篝火,照得通亮,正中一桿大旗下立著一座大帳,想必是首領所住。出口處只簡單里建起一道柵欄,有六名持刀守衛,均無鎧甲,此時毫無戒備,懶懶散散地坐在幾塊石頭上。
郝老六低聲將所見一一稟明,蘇翎冷笑道:“一群烏合之眾,這樣的兵,就敢橫著走,不知死活的東西。”
轉身對術虎說道:“兄弟,今日你就跟在我身邊,讓你瞧瞧我這些弟兄們昔日殺敵的手段。”
術虎說道:“好,正該讓我們開開眼。”
蘇翎笑道:“不過,你的戰士我可要分派一下。”
術虎一聽,立即俯首行禮,說道:“請蘇大哥下令。”
蘇翎不再客氣,一一布置下去。
過得一盞茶的功夫,蘇翎帶著十名騎甲,連同術虎共十一騎,筆直地就向營地大門沖去,守門的守衛剛一起身,還未來得及呼喝,便聽得嗖嗖幾聲,箭箭穿喉,六人立斃當場。蘇翎十一騎沖開大門,也不深入,就在門口一字橫開,猶如一把鐵栓,將大門死死鎖住。
營地內的人已聽見動靜,大呼小喝地亂糟糟擠做一團,都向中央大帳涌去,不多時,大帳周圍便圍聚齊百多人,個個兵器齊備,眼見著就要列隊沖殺過來。
術虎不由得緊張,盡管聽見蘇翎的一番布置,但畢竟己方人少,這般情形,如何能勝?瞧見蘇翎卻似毫不在意的樣子,這才捏了捏手心地汗,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
不多時,大帳周圍已列起三排兵士,前排弓箭手,后兩排持刀。緊接著,大帳中走出一人,瞧那樣子,必然是首領。大約是見蘇翎這十一騎僅僅守住營門,不曉得到底要干什么,這些人雖已列隊,卻沒有立刻沖殺。
蘇翎冷笑一聲,說道“果然如此。”
轉身對郝老六說:“就看你的了,別讓兄弟們失望。”
郝老六晃晃手里的硬弓,說道:“放心,大哥,只要他們一亂,我保證不失手。”
蘇翎回身面對前方,說道:“先射三輪。”
話音剛落,只見十名騎甲立即彎弓搭建,幾乎同時射出第一支箭,緊接著,連珠般地射出余下的兩支。
三十支羽箭幾乎同時到達,這是蘇翎特意交代弟兄們練就的陣法。
對面的隊列眼見著幾十只箭劃著弧線落下,爭相躲避,躲得了這支躲不了那支,只一瞬間,就有二十多人中箭。因距離過遠,這些人都沒有立時斃命,反而大聲慘叫,一時間營地里充滿痛苦的呻吟聲。
就在此時,蘇翎大喊一聲:“放!”營地里的人聽了,紛紛尋找羽箭來的痕跡,果然,只見黑乎乎一片園呼呼的東西從四面八方落下來,竟然分不清到底從哪兒來的。隊列更加亂了,郝老六趁機射出一箭,這一箭,將郝老六多年上陣殺敵,還有半年來射殺飛禽走獸的精華全部凝結所致,昏暗的夜空中,這支箭劃著一條優美的弧線,刺向被篝火照得雪亮的大帳,大帳前站立的頭領牛錄正大聲呼喝,竭力制止混亂,卻猛然間覺得一絲冰涼自喉間升起,隨即見到兩片白色羽毛就立在自己眼前。他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搖晃兩下,倒在地上。這時,列隊的兵士才發覺落下來的不是羽箭,而是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有眼尖的,看見這些人頭面目依稀便是自己人,昨日還在一起喝過酒,立刻一片尖叫,待見到首領牛錄莫名其妙便中了一箭,更不知從何射來的,大帳前不僅混亂,簡直就是一鍋粥,到處是亂竄的人,而到處都是哪兒都出不去的人,再回頭瞧瞧十一騎立在營門的人影,居然是一動未動,仿佛剛才從天而降的人頭以及射來的羽箭,都是鬼神驅使以至。忽然,走投無路的最前面的幾個人將兵器一扔,撲倒在地,口中大叫著什么,受此一激,便有是幾個人跟著照做,緊接著,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兵器丟滿一地,俱都俯身于地,竟是頭都不敢抬,異口同聲地說著同一句話。
蘇翎心中疑惑,側頭問術虎:“他們在喊什么?”
術虎此刻表情復雜,憋了半天才說:“蘇大哥,他們說。。。。降了。”
“嗯?這就降了?”
術虎又側耳聽了會兒,說:“他們請求天神不要殺他們,他們愿聽從任何安排。”
“天神?”
術虎忽然笑著說:“大哥,想必說的是你。”
蘇翎看了看左右,見一字排開的騎甲們一色的黑色鎧甲,因為日久,煙熏火燎的,這鎧甲早就一團黑了,鎧甲間是各色動物皮毛,遠看著,像是度著一層光暈,在加上篝火的余光搖曳,這身影愈發的神秘莫測。
“好,我們就是天神,懲罰那些闖入我們家門的賊來了.”
說罷,一馬當先,直奔大帳而去。身后騎甲自然跟上,術虎此時也毫不猶豫,緊隨其后。
蘇翎一行人奔近人群,那些人紛紛閃出一條路來,卻仍是匍匐在地,不敢起身。
蘇翎放慢馬速,在人群中慢慢行走。這時,他總算明白那努爾哈赤何以能以十三副鎧甲起兵,打出一片天下。這些女真人,不是說服的,而是以武力威懾收服。只要見識到對方的武力,一旦不可戰勝,便俯身相投。可惜明軍絲毫不知,一味威壓利誘,要知道,沒有實力,說什么都沒用。
蘇翎來到大帳之前,見那牛錄依舊是一副死的不明不白的神色,俯身將插在牛錄咽喉的羽箭拔出,轉身遞給郝老六,郝老六滿臉欣喜,雙手接過。
忽然,地上的人群中爬出十幾個人來,又是一通女真語,說的竟然全然不同。
術虎皺著眉頭,不時地問上幾句。
“大哥,這些人來自十幾個族別,分明是雜亂編制而成的。難怪如此不濟。”
蘇翎笑道:“那就是咱們運氣好了。”
“他們還說,以后奉你為主人,聽從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