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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意腦中一跳出這個想法,她就覺心頭似乎突然就開始酸脹得難受,呼吸,也似乎變得難受。
酸意上移,仿佛蔓延到了眼眶,蕭辰意眨了眨眼。
此時位于虛空的系統終于忍不住又捏著一把非男非女的嗓子開口催促道:“考慮清楚了嗎,宿主,回嗎?”
“回”這個字蕭辰意一開始曾在心里期盼了無數次,她此時卻不知到底該如何回答,沒想這時她卻又感知到了有人來到了她床邊,坐到了她床前,然后……那人熟悉的手便又握住了她的手心。
蕭辰意從這日開始,對外界感知的意識已越來越強烈了,她已能長時間的對外界保持感知,而且也總算能聽清外界的說話聲了,能聽清楚此時在她面前的人對她說的到底是什么了。
蕭辰意便聽人沙啞著嗓子,開口第一句話卻是——阿意……
“阿意”?
蕭辰意心頭震動,阿意……
他叫她阿意,趙侍新,他叫她阿意……而且還是用這樣的語氣。
系統似乎還要催促,蕭辰意便道:“等,等一下。”
她的聲音突然有點不穩。
蕭辰意垂下了眸去,認真的感知著外界,感知著那男人此次,到底會對她說些什么。
蕭辰意便感覺到男人一只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另一只手,輕柔的撫上了她的臉,似乎看了她許久,才終于又開口說了第二句話,他對她道:“阿意,你能聽見嗎?”
蕭辰意心頭越跳越快,又聽人道:“我知道你應該也同那日醉酒后一般不能聽見吧,但此次……阿意,我卻懷著微薄的期冀,希望你能聽見……”
男人的聲音愈見喑啞,他似乎也緩了緩情緒才能接著道:“林大夫說你此次……”
似乎是接下來的話,男人痛苦中也難忍某種暴虐的殺意,他收回了撫著女人臉的手:“你此次是中了一種極為罕見,能掩人耳目置人于死地并且還無藥可解的□□,本該在癥狀初顯,你那晚昏迷之時就立即殞命的,但是你卻并沒就這樣死去……”
男人說著這些幾乎令他承受不住的話,他幾是剜心剔骨的痛,他實在不能容忍自己竟會讓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而且還是這種致命之毒。
看來下毒之人也是個不要命,甚至是,連族也不顧的人了。
趙侍新握著人的手,眸中沉痛一瞬又帶上抹極為攝人的狠厲之色。
那人,不管是誰,他絕對會讓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現在,趙侍新全心卻只有一件事,他此時只有這一點希望了,只能抓住這一點希望了。
趙侍新便又抓著人的手道:“所以阿意,我知道你不會就這樣離開的對嗎,你不會就這樣被人給白白奪了性命的對吧,阿意,我知道你很不一樣,我一直都知道你很不一樣……從你再次回來后,我漸漸就更加確信了……”
“你不是普通人對嗎?”
聽見這句,蕭辰意垂著的眸子眼睫微動,又聽人接著道:“當年,你離開前最后一晚在我耳邊說的話,你說的,你不欠我的話……”
“阿意,我猜想你當時的意思應該是說的我那不治之癥的事吧?”
蕭辰意垂著的眸子陡睜,胸口加大了起伏,又聽人道:“所以你才說你不欠我……”
男人似乎是笑了笑,“你才會說你不欠我,因為你做那些事其實也算是保了我一命對嗎……”
蕭辰意此時已完全再平靜不下去,她在虛空的意識世界里后退了半步,趙侍新他,他,他竟是知曉了當年那不治之癥的事?而且還推測到了如此地步……
那他……這是,不管是她回來后什么時候知道的,但,他其實應該是很早就已不恨她了是嗎……
那他為何……為何還總是會那樣對她……
讓她一直以為他都是在恨著她,怨著她的。
他怎么可以有那樣的猜測還一直不聲不響的不透露分毫,連之前她想向他坦白那晚……坦白那晚,蕭辰意這才明白那晚趙侍新為何會問她還有沒有其他什么事想告訴他了,他那時就是想讓她告訴他那件事的吧,怪不得那晚她沒說出口,他的臉色會那樣奇怪又難看了,可是……可是這男人她不說出口,他難道就不能主動提嗎,若是他主動提,她給點反應讓他完全猜測到事實真相不就行了。
趙侍新這人……他這人怎么是這樣的,這樣讓人難辦。
蕭辰意還在想著這事,又聽男人接著方才的話道:“所以阿意,你有辦法醒來的,你能醒來的對嗎,只要你愿意……”
男人說著,似乎再無艱難遲疑,再無半點驕矜的低聲緩緩道:“你醒來,阿意,只要你醒來,我便什么都依你,你要什么,我都答應你,什么,都可以答應你……”
男人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心里的這點希望能給他的支撐也不多,他現在覺著自己完全是懸在萬丈的懸崖之上,頭頂只有一根垂落下來,可說是被床上人握著的,似乎也即將斷裂的粗繩在支撐著他暫時沒掉落下去,頂上是望不到頭的崖邊,而下方則更是看不見底,而且還灌涌著陣陣刺骨陰風的深塹。
而且手上這根繩子明顯也撐不了多久,斷裂處隨時都有完全崩斷的可能。
趙侍新這是第二次覺著活著原來也能這么痛苦,仿佛每一呼每一吸都是痛。
第一次,是當年全家罹難時而他無能為力。
而沒想這一次,他卻也同樣只能看著眼前躺在他身邊的女人隨時,可能會失去性命。
當初人沒回來,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還能靠著那點不明不白的恨好好的活著,但如今,人在他身邊,什么都快得到了,卻突然又要一無所有,生生剜去,老天爺還真是深諳……怎樣,才能讓人生不如死。
趙侍新想,應該再沒什么,能比好不容易得到之后再突然失去,更殘忍了吧。
蕭辰意此時木然站著,神情也是呆愣,但她卻已不由自主一只手揪住了自己胸口。
沒想此時又聽人接著開口,似乎接下來的話已用盡了人全身的力氣,再沒什么話能比這句話更壓抑,更有分量,更……充滿著希望與絕望的矛盾,蕭辰意感受到人的額頭似乎抵靠在了她的手上,那人啞著嗓子對她道:“——求你,阿意,求你,不要就這么走,不要就這么……”
人額頭在她手上蹭了蹭,又接著道:“……如當年那般離開,我……求你。”
此時屋內似乎是有人來了,那人在趙侍新身后對他道:“大人,林大夫來了。”蕭辰意便覺男人緩緩放開了她的手,然后起身離開了床邊,腳步聲漸漸遠去離開屋子。
蕭辰意抓在胸口上的手終于緩慢收緊,她神色不變的走至一處角落,極緩的蹲下了身,胸腔處生出了令她幾乎頭疼的窒息與酸意,那酸意順著往上,蔓延到喉嚨,口鼻,最后是眼眶,蕭辰意的手開始忍不住有些發抖,她越來越覺著呼吸困難,頭也突然狠疼了起來,似乎有什么東西要奔涌著炸裂而出,而沒想,也確實有什么東西一瞬朝她撲涌了過來,一些本該屬于她的,但她卻總是會忘了的記憶——
蕭辰意看著眼前的白,與腦海中此時突然出現,那日趙侍新扶著她到了一處廣場上,滿地雪的畫面似乎重疊了起來,她,想起來了——
那日她覺著很重要,卻被她遺忘的事,她終于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