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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侍新低首瞧著人收拾,聽著人念叨,他面上神色和潤,唇角銜抹淡笑。
“二叔。”趙侍新突然喚道,在這清靜的陋室里似乎顯得有些突兀。
尤其是從他口中突然這么沒頭沒腦的蹦出來。
趙二爺條件反射的答應一聲,須臾才反應過來,保持著俯身幾乎趴在桌面上的姿勢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笑道:“嗯?侍新你這孩子怎的突然這么喊二叔,讓人還怪不適應的……”
趙侍新道:“也沒什么。”
末了又補一句,“只是覺得叔父當年能活著回來……”
“挺好。”
趙二爺一聽這,頓時來了精神,他又開始了老生常談的念叨,“哎,就跟你說那是你二叔我福運昌厚,當年才能這么走運逃脫,奔向自由的,你還不信,若不是這般,你二叔哪還能站在這地兒啊……”
趙侍新偏頭看向一旁的長窗外,視線所及,綠意蒼籠,但卻也不知他具體在看向何處,許久才聽人輕嗯了一聲。
趙二爺聽聞這回應,愣了好半晌,才驚喜的道:“侍新啊,你這是終于肯相信你叔父的說辭了??”
趙侍新將頭回轉,沒再搭話,眸色深沉,只有些似笑非笑的。
趙二爺一邊收整桌面上的畫軸,一邊高興的喃喃自語,“不容易啊,不容易……”
剛拾起桌面上一幅娟布的軸畫,準備收卷起來時,卻突然被人出聲給阻了,“等等——”
趙侍新方才無意間瞟眼桌面上隨意擱置的軸畫,視線一瞬就定格在了此時最上面那幅有些古舊的圖畫上,那有些眼熟的蝴蝶畫樣……
軸畫上,畫面整體比較豐富,有好幾個貴人打扮的人物,看衣著,其中一人身上竟繡了九龍團紋,只是與大陳國帝龍的畫法有稍許的區別,而其他幾位則都是高矮不一的稚子,身上衣物也皆為四龍紋。
趙侍新眉心緊蹙,他按住了那幅畫,問道:“二叔,這是……”
趙二爺看了眼軸畫,了然的道:“哦,這啊,這畫上畫的可是竇靈國的皇室一脈,這幅畫年代挺早的了,還是禁畫呢,都快被銷毀干凈了,還是你叔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得手的……”
趙二爺說著有些滿足的摸了摸幅面。
趙侍新瞧著那畫上的蝴蝶,突然便回想起了之前在露香院外以及某人府上偶然見到過的白色透明蝴蝶,他眼神一凜,看著那蝴蝶道:“那這種蝴蝶……”
趙二爺又道:“蝴蝶……啊,二叔我可打聽到這種蝴蝶可有意思了,竇靈國的皇室一脈生帶異香,此種蝶便專辨此香,叫做聞香蝶,可是當初竇靈國皇室身份的標志啊,只是可惜了……”
說著,趙二爺搖了搖頭。
趙侍新神色微動,他又問了幾句,沉默良久,才緩慢的道:“原來如此。”
想到蕭辰意身邊那個諸多神秘的“男侍”,趙侍新勾唇微笑了笑,竇靈國皇室……?
原來——如此。
第69章
收整了半晌,桌面上層層疊疊堆放著的書畫紙卷這才終于差不多完全挪開了去,因常年的使用而漆光發亮的案面也終于又得見了天日。
趙侍新不由得再次環顧四周,只見寬敞的廬室內幾乎已沒了多少空閑出來的地方,皆被塞置得滿滿當當,四方的墻面上也到處都垂掛著各種幅面的畫卷。
趙侍新搖了搖頭,垂首又看向面前的桌面,拾起案上僅剩的一幅畫軸,看著紙上的畫景沒抬頭的道:“二叔,要不侍新再給你蓋幾間屋子吧。”
趙二爺愣神一會兒,抬頭,毫不猶豫的道:“別了,叔父這里還有幾間屋子空置著沒用呢……”
環顧一眼四周,趙存甫又道:“哎,你別看我這屋子里亂,但這些東西可都是叔父時常要拿出來瞧眼的,所以輕易挪動地方不得,不然到時候,叔父又找不著東西塞哪去了,那可得急死人。”
瞟眼自家小侄手里捏著的紙畫,趙二爺瞧眼那畫上最顯眼的一個人物,道:“這畫怎么樣,瞧著很不錯吧,這位畫師在竇靈國雖只是個市井畫家,但這畫技卻著實了得,寫實的緊,這幅畫還是最近才新完成的,這位半蒙面紗的小娘子不知道你還記得嗎,前幾月你到我這里來,那幅畫上戴著帷帽,只露出一張嘴一個下巴,我說是像那誰來著……”
趙存甫回想著,突然看了自家侄子一眼,又道:“……像那位如今已尊為長公主的女人也就是她了,這位畫師這次好不容易又瞧見了人,便又提筆畫了這幅,只是此次這位小娘子又半蒙了面紗,也瞧不見具體長什么樣,但總覺著神神秘秘的,叔父想,這畫師定是知曉這小娘子容貌的,卻總是不畫出來,故意撓人……”
趙存甫絮絮叨叨著,趙侍新便也就安靜的聽著,又聽人道:“叔父之前還想著這女子對你來說可能會是個什么線索,但如今想來,能有個什么干系……不過就是天下之大,可能存在的那么一兩個相似之人而已。”
趙侍新放下了畫軸,最后瞧了一眼,便挪開視線:“兩分相像罷了,就算全貌有七八分相似,那也只是僅此而已。”
趙二爺有些意味的看他一眼,又俯身忙碌,終于將條案給收整了出來,他招來小童伺候上新沏的茶水,又招呼趙侍新坐到對面,陪他好好的品品茶。
坐下后,趙侍新端著紫砂杯道:“叔父此次不是去南方的,怎的又繞去了竇靈國?”
趙存甫揭了揭茶蓋,“《異國風志》的稿子快完成了,叔父這才發現竇靈國內還有幾處地方描繪的不太詳盡,所以便又去了一趟。”
“那現在都弄清楚了嗎?”
趙存甫笑笑,道:“嗯還有那么一處,可能要再等段時間,等竇靈國那邊叔父拜托的人找齊了資料再給我送來……”
趙侍新見人面上的期盼之色,抿唇一笑,“那侍新可就等著叔父的大作問世了。”
趙二爺擺了擺手,有些罕見的低調道:“哪稱得上什么大作,不過是想自個兒搗鼓些東西而已……”
趙侍新不語,垂首呷了口茶。
等陪趙存甫用過午膳,趙侍新又待了半個時辰才走到了廬外的廊下,準備打道回府。
看著外間明亮的天光,趙侍新淡淡開口道:“竇靈國皇室……據我所知,竇靈國國中比較活躍的皇子只有那么幾個,二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
思襯著,趙侍新很快便吩咐道:“長業,讓在竇靈國的探子好好的仔細確認一下,如今在大陳國的這位竇靈國皇室究竟是國中的哪一位皇子,我要盡快得到明確的消息。”
長業揖手應是,過了會兒才道:“實在想不到,此人竟會是竇靈國的皇室子弟,而且,想來不僅這身份不簡單,連身手也不簡單,怪不得傅疾前兩日會說到兩次去蘭夜寺,派去跟著此人的人都把人給跟丟了……”
傅疾當時告訴他們,第一次去蘭夜寺時,他便派人跟著此人,那次他的人就跟丟了一段,但當時那男人很快卻又突然出現,還衣衫不整的,讓他的人一時懷疑此人是失足掉進了山上獵人設下的陷進里,所以一開始傅疾便未向大人稟報。
而前幾日又去蘭夜寺,此人卻并不再遮掩,在那位長公主殿下的房門外露了一把身手,所以傅疾才知之前應是被這人給擺了一道。
趙侍新輕描淡寫的道:“皇室成員能達到此種身手的確不容易,不過從一直以來追殺他的人來看,他若是沒這種身手,恐怕,早就難以保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