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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晃過沈瞿晚的臉,蕭辰意對趙侍新此番淡漠的神情也沒什么可奇怪的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蕭辰意的視線,對面人突然抬眼朝她掃視了過來,冷冷的,涼涼的,又似乎還有些其他什么情緒,蕭辰意心下冷哼,不自主便瞪了人一眼,表明自己對人的不待見,結果趙侍新那廝見她神情,卻竟緩緩勾唇,嘴角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看得蕭辰意莫名就有些窩火,便收回視線,抿了口酒,手上重重一擱,酒水撒了好些到她的手上。
旁側很快便伸來了一只手,手中攥著一方巾帕,蕭辰意只覺肌膚上輕滑的觸感,她看向一旁,一雙白凈修長的手,牽著她的手,在為她擦拭手上的酒液,耳邊很快聽得一道聲音:“公主怎的突然發脾氣了,可是有哪里不痛快……?”
蕭辰意往人跟前挪了挪,嗅著人身上的清香,道:“也沒什么,只是見不得有人對我笑而已。”
謝玉京眼角輕挑,輕言細語的道:“那就不看。”
蕭辰意沒注意到兩人現下親密的模樣,又湊近了些人,似乎有點悶般的道:“我好像有點……”
“嗯?”
“吃太飽了……”
給她擦著手指的手微頓,謝玉京捏了捏她手上虎口,忍不住笑道:“那待會去花園里走走吧。”
蕭辰意也有點尷尬,呵呵笑了笑。
在她方才觀察人的時候,為了集中精力思考,手上沒怎么停過,嘴上自然也就沒怎么停過,這是她一直以來不太好的習慣,看來以后得改改。
思襯著,蕭辰意突然覺著好像有些芒刺在背,似乎有好幾道視線投向了她這方,而且還有著很不容人忽視的穿透力。
蕭辰意莫名其妙的抬頭,第一眼對上的自然是對面人的視線,不過那人卻好像又并沒在看她,蕭辰意便也趕緊挪開視線,又看向上首方向,這次果然就見秦昭目光十分深邃的盯著她,與其說是盯著她,不如說是盯著她身旁的人,感覺到手上觸感,蕭辰意立時抖了下神,將手收了回來,讓謝玉京也安分一點的站在身旁,這才朝秦昭討好的笑了笑。
秦昭見她笑,立時就轉頭看向了別處,開始同那位將軍寒暄了。
蕭辰意心下嘆口氣,感覺那股被人注視的感覺猶在,她循著第六感掃視向對面下首,果然見到一位長得還挺清秀的年輕公子,此時正看著她方向,目光……似乎是在她與她一旁站著的人身上流轉,最后則完全的定在了謝玉京身上。
那人身旁還坐著一位年逾花甲的男子,看模樣,似乎是那位年輕公子的父親。
蕭辰意招了個伶俐的內監過來打聽,才知曉,原來那位留著胡須的男子是六科的一個給事中,嚴胥,而那位年輕公子應該只是隨父一道進宮的而已。
那這位年輕公子這樣瞧著謝玉京做什么……
瞧那公子熱切又激動的眼神,蕭辰意再看眼謝玉京,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她嘴角虛攏了抹饒有趣味的笑。
這邊場上,似乎很多大人都對場上舞女很有些心思,因為一聽秦昭竟想將這位舞女賜給那位容顏有損的將軍,都很有些惋惜,而那位將軍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之處,起了身,朝秦昭行了一禮,舉止雅雋的道:“微臣謝皇上厚愛,只是……臣這般丑陋面目,姑娘卻如此嬌妍,恐怕并不愿跟了微臣,所以還請陛下考慮考慮朝中其他一表人才的大人。”
蕭辰意聽這聲音甕聲甕氣的,有些粗糲,又好像蒙上了一層油紙。
秦昭笑了笑道:“將軍英武勇猛,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比得,不過一點容貌上的折損而已,將軍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將軍這么些年,在外替朕護國定邦,身邊卻沒個知冷知熱,紅袖添香的人,朕委實心中難安。”
“不若,就今日……”
秦昭說著掃視了一眼群臣,又道:“就由朕為將軍結一門姻親如何——”
秦昭的話說完,下首一些鬢角爬霜的老臣,想到自己府中還未出閣的閨女,都趕緊垂下了頭顱,不敢也不肯與皇上對視,生怕一個不小心,這位陛下就看上了自家,讓自己把如花似玉的女兒嫁給這么一位……一位雖有功勛,但到底卻是孤家寡人,又容貌盡毀的人。
他們可不能把女兒往火坑里推呀。
不過圣上卻不會考慮他們女兒的幸福的,圣上考慮的只是權利的制衡而已。
坐在右方公爵之位的邱其真瞧眼上方帝王,再看看周遭情形,垂眸悠閑的品了品酒。
場上似乎一時就鴉雀無聲,那舞女也偷偷的松了口氣,眼角無意識瞥向了右首那位一直比較沉穩內斂,幾乎沒怎么把視線投到過她身上的男人,一個極有吸引力的男人。
圣上她是不想了,畢竟被送進宮來這許久,這位圣上也見過她好幾次了,今晚她還如此的盛裝演出,都沒打動他,反而還想將她……將她送給那樣一個丑陋又可怕的男子,所以舞女現下便對這位英俊的次輔大人有了很大的興趣。
可是卻也失落的發現,那人根本也沒看她一眼。
場上氛圍僵硬,戚無將軍似乎很明白是因著什么,他自行走出了座位,到了臺上,撩衣跪下的握拳道:“皇上,微臣現下確實無心成家,何況,世間應該沒有女子會愿意嫁給微臣的,所以還請皇上體恤……”
秦昭沉默著,似乎是在考慮,沒料在臺下一角,卻突然蹦出了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大大咧咧的道:“皇上,啟稟皇上,李家小女……”
女人似乎是有些害羞,但很快也鼓足了勇氣道:“小女愿嫁戚無大將軍為妻!”
一瞬啞然無聲。
很快又群臣沸騰,眾人都朝發聲處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箭衣,中性打扮的女子不顧親隨的阻擾,從下首上了前來,也同戚無一道跪在了場上,率先請罪的道:“微臣參見皇上,臣請皇上恕臣魯莽之罪,實乃……”
“臣對大將軍仰慕已久,所以此番聽聞皇上有心為將軍賜婚,才不得已如此行事……”
此時幾乎滿場嘩然。
眾人這才仔細瞧向場上英姿颯爽的女人,只見女子面容普通平常,毫無半點出彩之處,行止也同樣毫無丁點女子的輕軟,下意識的便覺著與那位將軍倒還算得相配。
他們許久也才想起,這女子方才的自稱——“微臣”,再細細一瞧,眾人才恍然大悟這是誰家的女兒了,原是東境大將李將軍的三女兒啊。
那位早在六年前便跟隨父兄去了東境,已領了邊境職缺的女孩兒。
當年京城那個力大如牛可倒拔垂楊柳的女孩啊。
沒想到此次竟也回來了?
秦昭看著下方女子,回想了好一會兒,才憶起之前收到的奏章,言道這位在東境的參將準備回京一段時間,現下見到人,他才想起來有這么回事,便道:“原來是李將軍的女兒啊,果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而蕭辰意見著場上的女人面容,以及她方才說的話,她一口酒水差點噴了出來,這……這還是當年那個膽小軟糯,自卑到想討好所有人而姿態扭捏的女人嗎??
不過……一想到當年無意間在柳岸瞧見人因生氣而倒拔垂楊柳的模樣,她又忍不住笑了笑,此番看來應該是完完全全做自己了才對吧。
當年也是個癡情的女孩兒,想到什么,蕭辰意瞧了眼趙侍新的方向,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