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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邊跑邊喊:“陵淄候——”
“陵淄候救命呀——!”
“救命——陵淄候救命——!”
奔至近前的身影似乎是在被什么惡鬼追趕一般,呼救的聲音也幾乎快破音,陵淄候邱其真微皺眉的及時勒住了馬韁,大馬嘶聲長嘯,前蹄高揚,總算才堪堪停下,沒讓慌不擇路,披頭散發,像個瘋婆子一樣的女人匍匐泣血在自己的馬蹄之下。
所有人都沒料到會出現方才的這一幕,趙侍新看著女人方向,面色微沉,褶了眉,眼眸也暗了幾分。
隨后鐵蹄之聲也至近前,烏央央的一群身著甲胄騎著戰馬,渾身英武與肅殺之氣并存的軍士。
邱其真看著面前女人,沒注意前方情形的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會在此地攔駕高呼救命,而且……你認得本候?”
蕭辰意趕緊撩了撩額前遮擋住面容的頭發道:“陵淄候救命……!小人……小人只是湮京城內一位老實本分的平民百姓,當年侯爺北境一戰,封功回城時曾有幸識得侯爺英姿……”
“小人之所以在此地高呼救命,只因小人今日并未得罪對面這位趙大人,但這位趙大人卻似乎想將小人拘禁起來,恐怕還想要小人的命,所以小人才不得不斗膽在此攔住侯爺,想請侯爺救救小的,救小人一命……!”
蕭辰意湊到了陵淄候跟前,生怕身后離她不遠處的黑衣人會強行將她給抓了過去,只忐忑不安的偶爾看眼對面方向。
陵淄候看著眼前女子面上驚恐的表情,他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微深,有些不可置信的遲緩道,“你……”
蕭辰意知他應是驚詫于她的這張臉,她只毫無破綻的滿心求救道:“求陵淄候救救小的,求您……!”
邱其真這才將視線投向了對面正負手而立看著他們方向,或者說正看著他眼前女子方向的人。
他眉微挑,視線很快又掠過目光也同樣正盯著他面前女子,但卻是有些蓄勢待發準備過來捕人的兩位勁裝結束的黑衣侍衛,陵淄候突然就有些溫和的朝前方獨身一人的大人笑了笑的招呼道:“趙大人,還真是好久不見了。”
趙侍新這才將目光從下方女人的身上移到了這位突然出現的陵淄候面上,也淡淡有禮的回應:“陵淄候今日怎會突然回來了。”
“也不算突然吧,家母壽辰將至,做兒子的提前回來給母親做壽,也只比遞給圣上的折子上寫的時間早了兩天罷了。”
趙侍新還未回應,就聽陵淄候看著現下情形,又有些疑惑的問道:“趙大人,不知現下……這究竟是怎么個情況,本候實在是有些費解。”
趙侍新只看眼前方披頭散發早已恢復了女人嗓音的人,輕描淡寫的道:“趙某只是想詢問這位姑娘一些問題,陵淄候不是趕著回府?天就快黑了,老夫人恐怕,已經望眼欲穿了吧。”
說完趙侍新便朝兩個侍衛眼神示意,兩人上前幾步,眼瞧著就要繼續再走到蕭辰意的面前。
蕭辰意腳步虛軟,她求救般的緊抓住了大馬上男人垂下的衣料,驚呼道:“陵淄候,那位大人他騙人,他不僅硬要給小女安上另一個莫須有的身份,并且還想無端拘禁甚至于殺了小女,他是要殺了我……!求求侯爺您救救我,不要讓這位大人將小女帶回去,小女并沒犯任何罪,這位大人怎可……”
蕭辰意聽見趙侍新對她的稱呼,又瞧眼自己現下這披頭散發的模樣,陡然發現方才極度驚慌之下自己早已忘了捏嗓子矯飾,便也換了個自謙說法,而且也是越說越氣憤,她只轉頭看了一眼對面男人,又委屈又憤懣的對著面前這一群馬上的男人道:“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
陵淄候聽到這最后一句,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咳嗽了一聲,大馬上其他男人也面面相覷,狐疑的看向目前正站在他們對面但卻一臉坦然的那位大人。
陵淄候聽趙侍新方才的話,他沉吟了一下才道:“趙大人放心,家母并不知本候提前回京,所以我再耽擱個一時半會的也無妨,只是我瞧這位姑娘現下如此的恐懼害怕……我想趙大人恐怕,并不只是想跟這位姑娘談談而已吧。”
趙侍新上前一步,不再拐彎抹角的道:“趙某此番自有趙某的道理,看來侯爺這是,要干涉趙某的事了?”
陵淄候面色微沉,很快也放松的道:“趙大人嚴重了,本候也只是不愿大人的清譽平白給惹上了污名而已,這位姑娘有沒有罪責,自有京兆府論斷,大人可不能仗勢欺民,濫用私刑啊。”
話說到這份上,陵淄候的態度已經很明了了,那就是要管管這事的意思了。
劍未出鞘,但現下在場的每一個人卻仿佛都能感覺到一種劍拔弩張的對峙氣氛。
趙侍新單手背負在后,身后街面上依然空寂,但四周無端,卻好似縈繞著股子陰寒之氣,鱗次櫛比的屋檐角落里,某些地方逐漸生出了些似人非人的陰影晃過墻面,纏纏繞繞,似乎消失又似乎正在凝結……
站在趙侍新前方的侍衛早已退到了他身后,兩人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側前方的大人,其中一人恭聲的詢問道:“大人……”
蕭辰意這時,心下簡直要歡呼雀躍的大叫一聲陵淄候萬歲!
她方才自第一眼看見這位十年前的另一位故人,一時瞬間的決斷果然沒押錯,三代掌管北境邊軍,封侯拜將同時還身為皇族外戚的邱其真果然能仗著身后軍將與現下的趙侍新勉力對峙,而且……看兩人方才打的機鋒,現今這朝中的政局關系……似乎,還有些微妙。
趙侍新看著前方女人注視著高頭大馬上男人,面上逐漸浮出的笑意,他眼神平靜,背在身后的手,食指與中指輕動了動,兩個侍衛會意,這才斂了氣息,余光注意了一番周邊暗處。
四周角落里的陰影似乎也才緩慢的消散了去。
陵淄候身后幾個與其他身穿甲胄的軍士裝扮不同,只著了一身青衣短褐的人戒備的神情這也才緩緩的放松了下來。
接著就聽一個聲音打破了當下詭異的平靜,也破除了目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既然陵淄候都這樣說了,趙某這話想必也不用再問了。”
邱其真只笑了笑道:“那趙大人,本候就先行離去了,今日之事,還請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家母的壽誕上,大人到時務必同本候多喝幾杯。”
說完,邱其真向屬下示意,有人便牽著馬來到了蕭辰意的面前,將似乎是因死里逃生而驚喜到有些無措的女人給扶上了馬。
大馬開始前行,蕭辰意攥緊了馬韁,緩緩打馬走過時,她偏頭看了眼依然站在原地并沒其他動作的男人,男人的視線平視前方,再沒向她這邊看上一眼,風吹動男人披散在背的黑色長發,蕭辰意只覺這人此時就這么站在這里,氣勢似乎也絲毫不遜于凌淄候領著的這一群戰士鐵蹄。
馬蹄聲很快遠去,趙侍新也坐進了馬車內,他雙手擱在腿上,視線注視著車簾,眸色沉沉,腦子里不自主的晃過了一些畫面。
以及一個稱呼——
“其真表兄……”
公主府豪華錦飾的廂房內,一個右側臉頰邊一顆嫵媚淚痣,星眼紅唇的女人正有些氣憤的在屋子里摔東西。
因著她心心念念的其真表哥無論她如何熱臉貼上去,都對她態度十分冷淡。
此時房門邊上站了個年輕男人,男人看眼女人氣急敗壞的樣子,輕扯嘴角移開了目光,眼底是淡淡的嗤笑。
女人發泄一通,似乎才注意到了門邊站著的男人,她略一思索,便如風般走到了男人跟前,緊盯著男人的臉,漸漸才一側手抬起,輕撫上了男人臉,有些委屈又不甘的開口道:“趙侍新你說……其真表兄為何獨獨就對本公主這么冷淡呢……他如果不對我這么冷淡,或許我也就能這么放過你了也說不定呢……”
男人并未躲開女人的手,只脖頸僵硬的受著,聽見女人的話,也只是面無表情,但眼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熱度。
女人細長的手指沿著男人優越的臉部線條輕描,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但卻似乎總隱著幾分遺憾,只聽女人又接著道:“趙侍新,你這張臉……長得可真俊吶……跟其真表兄一般的清雋模樣,但這么細細瞧著,你好像比其真表兄還要更好看些呢,只是可惜……”
女人話到這里,并未再說下去,但男人卻知她沒說完的話是什么意思,他只輕挑了一側嘴角,似是默不作聲的微微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