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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趙……趙侍新——
……??!
趙侍新——!
他……他怎么會……?怎么會是他?他怎么會在這里的??在她面前,這么正襟危坐的與她相對而視……?!
即使過了十年,男人優越的棱角已越見明晰,五官也更加沉練深邃,氣質也全不相同,但這么近距離的對上這張臉,這眼神,蕭辰意還是一瞬就認出了人。
十年后——終于還是避無可避再見了的人。
蕭辰意覺得她的大腦簡直一瞬當機,滿目空白,她現在完全就是惶惶然然,六神無主,驚慌失措,整個身子都差點軟了半邊。
但可能是極度的驚詫反而讓她一時沒多余的動作,涂了厚厚油彩的面皮上,這點僵硬的表情也還是并不太這么容易就被輕易的給看出來……
蕭辰意梗著脖子,嘴角依然笑著,但她的心里卻在瘋狂的告誡著自己,穩住,蕭辰意,你一定要穩住……
這人現下并沒發話,也沒其他令人驚跳的舉動,他只是這么直直的看向她,目光平靜,面色好像……也比較自然,好似一時并沒發現她……真實的身份那樣……
是了,畢竟也過了這么多年,而且她保衛措施也做得如此到位,實不應這么一眼就掉了馬甲才對,是了,是了,蕭辰意在心里強力的自我安慰,才不至于腿軟的跌倒在地,連最后幾分鐘也講演不下去。
但她卻依然控制不住有些驚惶的神思,只能依著慣性才說出口了接下來應該講演的話,“二皇子,您這算盤——可打的真好呀……”
蕭辰意說完這句,章回里,那位二皇子便軟筋散發作,趴倒在了桌面上,而身后那些被引來看戲的人也才正式登上了舞臺,這之后便是蕭辰意一手提著人二皇子的耳朵,一腳踩在六皇子的脊背上,大展神威的開始滔滔不絕的訓誡。
不過這段講說當然不能一直這么的跟聽客互動著來,所以只方才的“一撩簾子“是蕭辰意設計與聽客們互動的,但現下,蕭辰意卻悔的面色青白……
蕭辰意終于緩慢放下了手中卷簾,這一放,阻隔了那人視線,她整個人都覺著仿佛重新活過來了一般,但整個身體卻依然有些脫力,蕭辰意只強撐著講演完了這最后幾分鐘的劇情……
結束了,終于結束了,蕭辰意現下正癱坐在備妝室的妝奩前,她覺著剛才那驚悚的對視簡直快要了她的老命,整個就好比經歷了一次咒怨驚魂了……
可這咒怨驚魂難道不應該是她這“死而復生”的人去驚別人的魂,現下卻完全是她被人給嚇得快沒了魂。
實在是可悲可嘆。
蕭辰意想著方才萬幸沒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掉馬甲,成功從那人眼前溜開,她心底不自主還是有了點微小的小得意,閉著眼,嘴角也輕揚了揚,但很快,癱在椅上的人卻突然雙目圓睜的用力睜開了眼,接著便似刀懸在了脖子上一般的驚跳了起來:“啊……”
妝室里的人不自主的都看向了這邊,蕭辰意這才壓低了聲音,雙手無助般捏在胸前,自言自語的惶恐道:“完了完了完了……”
她完了……
一定是完了……
蕭辰意方才閉著眼,心下得意之際一直覺著好像有哪里不大對勁,但她想了想,似乎又沒發現什么,直到她白目的腦子里晃過一張今日才見到的那張本該令人十足驚艷但卻帶給了她十足驚嚇的臉,蕭辰意腦子里突然回想起了那張臉對著她有過的兩種表情,她簡直是一瞬止不住的驚跳起來……!
因為那張臉今日似乎除了面無表情,還……還朝著她似是——極淺極淡的笑了一下……?
蕭辰意回憶起方才她幾乎手抖的放下簾子,卷簾遮掩的瞬間,她似乎瞧見對面那人最后也收回了看向她的視線,只垂首斂目的將手中白瓷酒杯給遞到了唇邊,蕭辰意只來得及看見,那唇峰明晰的薄唇似乎是極淺的抿了一下,微有了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不是……不是似笑非笑,那男人,那男人就是笑了,就是朝著她蕭辰意笑了……
這一次,蕭辰意的第六感幾乎強烈到她不容自己再自行安慰,她總算知道今晚這第二場為何一開始她就會心緒不寧了,不過也怪她今晚實不該心大喝了那杯酒……
但……蕭辰意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馬腳,難道她這番的第六感是錯的,那男人應該……應該還是沒認出她來的……?
蕭辰意心下戰戰,拿不定主意自己現下到底該怎么辦……
但很快審時度勢,她就拿定了主意,當下無論如何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她那目標對象已認出了她,另一種就是還未,但不管哪一種,她蕭辰意現在最緊要的那都是——跑路!
因為如果這人已認出了她,毫無疑問該立馬跑路,即使還沒認出她,但兩人今日已打過照面,萬一哪天這人腦子靈光一閃,發現了什么疑點,她蕭辰意一樣也跑不掉,所以現下,蕭辰意最該做的就是逃。
一想到前些時日在菜市口瞧見的那砍頭畫面以及自己最近陸陸續續打聽到的她這目標對象打擊對手的酷厲手段,蕭辰意就只覺一陣涼水從頭澆到了底,她得跑路,無論如何一定得跑路。
要真被如今的這人給逮著了,蕭辰意想,她一定會被這人給殘酷的折磨至死的,從方才與那人對視,他那深聚的眉峰,蕭辰意就看出了這人現下殘酷無情的本相。
想清楚,蕭辰意便趕緊收拾東西,但她也不能做得太明顯。
不過她才來這里住著不久,也沒什么東西可拿,便只換了另一身粗布衣衫,抓了幾盒妝面,揣著銀子便準備離開。
但離開前,蕭辰意突然想到什么,本想跑去醉詩軒的仆從房里找最近都特別照拂她的王大娘最后再交代幾句,但想想又沒時間再給她浪費了,便只交給了高管事一錠銀子,讓他幫著給交給王大娘,扯謊自己臨時有事這幾日要請假幾天,去一趟別處。
高管事狐疑瞧她,估計這人是又想偷耍些清閑了,但也沒拘著她,只讓她趕緊著回來,別耽誤樓里正事。
蕭辰意從樓閣后門離開時,有只大白長毛貓突然跟在了她身后“喵喵喵”的直叫,蕭辰意看著腳下的胖軟白貓,心下柔軟,但很快又一陣心酸。
她只將一個勁蹭著她的白貓抱遠了些,然后才對著貓咪如玉般清透的黑亮眼珠子道:“小胖,快回去吧,別跟著我了,回樓里去啊,媽咪無能,不能帶著你跑路,但王大娘會好好照顧你的,你在這里聽話啊……以后有機會,我會再回來看你的……”
大白貓不知是聽懂了她的話還是怎的,它軟軟的腿往前了幾步,但漸漸又停了下來,只依然“喵喵”的叫喚。
似乎是有些悲傷……?
姑且算是蕭辰意心下傷春悲秋,才聽出了這般意味,她只不忍離別的道:“小胖,再見了,如果我這次能順利的逃掉……”
估計咱們這以后也都再見不著了,哎。
蕭辰意想歸想,但她還是說道:“小胖,有機會,我一定會再回來看你的,乖,回去吧?!?
說完蕭辰意便再沒停留的從后門悄悄的溜了出去。
夕陽的余輝還未落盡,天邊一道紅霞,邊緣暈染過度,瞧著似乎都有些沉暗了。
天字一號廂房西側的挑臺上,一雙云頭素履緩步走出,來到陽臺邊站在了木欄桿前,男人一手輕搭上了欄桿,看著下方人行,視線逐漸定于了人流中那些正穿行趕路的人,男人回憶起前不久在簾域里認錯的身影,唇邊緩緩凝了抹冰冷的淡笑。
看來,是早回來了。
男人的手緩慢收緊,半晌才語意幽遠的道:“長業,傅疾那邊,可以通知他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