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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宮內值守的太醫是個熟人,正是以前給雨瀾看過病的龔太醫。太醫進來之后,沒等給葉敏昭行禮,葉敏昭就急急吩咐他去看雨瀾。
龔太醫跪在床前,隔著簾子把了把脈,他已經認出了簾子里的人是誰,心中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葉敏昭站在雨瀾的床頭,神色之間頗有幾分悔意:“怎么樣?她得的是什么病?要不要緊,怎么會忽然暈倒了?”
龔 太醫跪在地上,有些遲疑地看了小皇帝一眼,心說這么大的事您都不知道嗎?“主子沒有病,主子因為有了身孕,氣虛血虧,本來就有些不好,剛才又一時急火攻 心,這才暈倒了。倒是沒有什么大礙,只是以后切不可再生氣發怒,以防影響她腹中的胎兒。”他不知道雨瀾現在和葉敏昭到底是什么關系,只能含含糊糊地叫她 “主子”。
“什么?你是說,你是說她懷孕了?”
龔太醫磕了個頭道:“是的,已經有四個多月了!”
葉敏昭像是被重重地打擊到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無語。葉邑辰死了,可他臨死之前還是讓雨瀾懷了他的遺腹子。葉敏昭一瞬間只覺得嫉妒得快要發狂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已經給葉邑辰生了一個孩子了,絕對不能讓她再生一個,絕對不能!
“不行,不能讓這個野……孩子出生!你給朕立刻去配一副墮胎藥來!把這孩子給朕打了去!”
“陛下!不能啊!”龔太醫道:“奴才此前給主子瞧過好多次病,主子的身子本來就底子差,頭一胎的時候就是九死一生。若是再用虎狼之藥,恐怕孩子沒有打掉,主子就……就先要一命嗚呼了!”
“什么?”葉敏昭聽到這話已經跳了起來。“你讓朕再想想!再想想!”他煩躁地在屋子里踱來踱去,心中的嫉妒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可是事涉雨瀾的生命,他最終不得不讓步。
“罷了!罷了!給她開幾服保胎藥。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吧!”他下定決心,等這孩子一生下來,他便會毫不留情地處理掉。他能容忍一個珠兒,卻再也不能容忍雨瀾給葉邑辰再生一個孩子!
☆、第336章 臨幸皇后
養性齋里,本已睡下的宮女全被一一叫醒。燒水的燒水,點燈的點燈。小韓子拿了龔太醫開的方子去御藥房取藥,這個時辰御藥房的庫房早已上鎖,小韓子拿著皇上賞的腰牌卻是暢通無阻一路綠燈。
葉敏昭面無表情地踱了出來,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森冷的氣息,沒有人敢于接近。看見院子里的宮女們進進出出忙碌著,往西邊看,紫禁城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像是蟄伏在暗處擇人而噬的巨獸。
葉敏昭望著夜色中的紫禁城,如今他是紫禁城的主人,一國之君,可心里卻一點都不痛快,像被千斤巨石壓著一樣憋悶壓抑。
他對雨瀾是真的用心良苦,雖然將她拘在宮里的過程中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他一直在努力淡化葉邑辰施加給她的影響,并且深信不疑地認為遲早有一天雨瀾會忘掉葉邑辰而選擇接受他。他還有幾十年的時間,慢慢書寫他和雨瀾的未來。
可當他得知雨瀾懷孕的消息后,他便意識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就算他貴為天子,葉邑辰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跡也是永遠都抹不去的。還有什么,能比孩子更能成為維系夫妻之間的紐帶?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王妃醒了!王妃醒了!”屋子里面傳出一陣驚喜的叫聲。龔太醫急急忙忙進了內室。剛才只是驚嚇過度暈了過去,并不需要喝藥,雨瀾很快便醒了過來。
小于子也是滿臉喜色,卻發現葉敏昭站在原地沒有挪窩,按照小于子的想法,他應該大步流星沖進屋子里去看雨瀾才對嘛。
他遲疑著提醒了一句:“萬歲爺?”
葉敏昭卻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了。吩咐小于子將雨瀾的兩個貼身丫鬟雙喜和臘梅叫了過來,事無巨細地詳細詢問了雨瀾的情況。得知她情況尚好,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是實在沒臉再見雨瀾了!
不大一會兒,小韓子也從御藥房取了藥回來。指揮著宮女們支起爐子煎藥,小宮女們被他指揮得團團轉。葉敏昭略通醫理,知道龔太醫的方子其實是張保胎的方子。看到這一切更是心頭憋悶得透不過氣來。
“起駕!回乾清宮!”既然雨瀾已經沒有什么事兒了。葉敏昭也就不想呆在這里了。回到乾清宮,葉敏昭卻久久無法入眠,在御榻上翻了一會烙餅,天已經微微亮了,索性干脆起身處理朝事。
皇上年少勤政,整個大內都不敢偷懶。小皇帝草草用了早膳,司禮監很快就送來一份密報。
小 皇帝登基之后,司禮監便落入了陳嘉之手,陳嘉因為在葉敏昭登上皇位的過程中功勞最大,順理成章地接任了孟沖成為了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成為名符其實的大內總 管。他這位司禮監的掌印太監手握京師十二團營中的其中的四營兵符,又掌握了特務機構的西廠,真可謂是氣焰熏天、權傾天下。
就連內閣丁首輔見了陳嘉都矮上一頭。從前內閣首輔和司禮監掌印雖然有內相外相之稱,但是司禮監掌印見了內閣首輔還是要行禮問安的。等到了陳嘉這一位司禮監掌印,已經能和丁閣老平起平坐了。可見這一次的政變,以陳嘉為首的內廷的權力也是大幅膨脹。
陳 嘉這樣的一手遮天,小皇帝明面上對他言聽計從,百依百順,心里卻已經生了忌憚之心。暗地提拔了好些個和他素有嫌隙的的太監進了司禮監借以分散陳嘉的權力。 又讓另一個原來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馬芳做了東廠的掌印太監,原來的東廠太監直接被小皇帝打發回南京養老去了。就這樣馬芳成了司禮監的二號人物。
正統在位的時候,因為極端寵信陳嘉,東廠被西廠生生壓過一頭,如今東廠在小皇帝的暗中支持下,實力暴漲,堪堪已經能和西廠平起平坐了。
這次來送密折的就是東廠太監馬芳。東廠不但是赫赫有名的特務機關,更是訓練有素的情報組織,情報網絡遍布整及天下,西廠的成立時間畢竟尚短,情報網絡的建設比起東廠老前輩來還差了一籌。
所 以小皇帝使用東廠用著頗為順手。東廠在湘鄂之地遍布密探,如今最緊要的任務就是刺探軍情密報,馬芳最近剛剛得寵,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辦差極為賣力,派了 自己的干兒子太監總管馬全親自坐鎮襄陽,指揮情報網絡。不但負責偵稽蜀漢的軍情,還負有監視各路武將的職責。凡有背叛朝廷的,鎮守太監有先斬后奏的職權, 武將們對這些閹人也是聞之變色。
特務政治歷來非議頗多,之所以文官們拼命反對,歷代皇帝明知弊病頗多卻還是不能下定決心舍棄之, 就是因為特務政治可以震懾百官,鞏固皇權的成效。正統皇帝因為秉性懦弱,對臣下頗為寬厚,本人又沒有大的政治抱負,他的施政綱領以穩定為第一要務,所以錦 衣衛、東西廠在正統時期受到文官集團的壓制,一直沒有得到快速發展。
到了葉敏昭就不一樣了,他本來就因為得位不正,坐在皇位上沒有安全感,再加上又遺傳了太后的基因,對于文武百官可說是一個都信不過,所以他剛一登基,就把東廠這個蟄伏許久的怪物放了出來。
東廠在葉敏昭的默許和支持下,機構人員迅速膨脹,一時間東廠密探四處活動,探聽百官動向,馬芳以清除內奸為名,連續將多名官員投入詔獄,制造了許多冤獄,整個京師都彌漫著恐怖的氣息。
葉敏昭明知被抓的人很多都是冤枉的,卻并不出面制止。一方面他需要這種恐怖的氣氛為他在朝臣中間樹立威嚴。他年紀還小,不比葉邑辰,做王爺的時候就積累起了巨大的威望。每個人都知道站在馬芳后頭的人是他這個皇帝,如果不是敬仰,他寧愿人們害怕他。
借助著東廠龐大的情報網,他也能做到將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每天第一個來見葉敏昭的人總是馬芳,他會交給葉敏昭幾張紙,上頭分門別類寫著各種消息。都是前一天他根據各方面的消息來源匯總出來的最緊要的情報。
葉敏昭現在最關心的,仍然是前線的軍情。馬芳跪在地上,垂著頭。他侍候小皇帝的時間不長,比起他的父親來,小皇帝可以說是極不好侍候。正統皇帝性情溫和,心里想什么臉上全都帶出來了。
可 是現在這位,年紀雖小,用人御下的手段卻極為厲害,用喜怒無常來形容他是一點兒也不為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么,那根本就是癡心妄想。每次來見他,馬芳 都是戰戰兢兢的,小皇帝也并不只是看看,他往往會提一些刁鉆古怪的問題,每一次都問得馬芳一頭冷汗。所以每次來之前,他都會做好功課。
他 對小皇帝是又敬又怕。他心里十分清楚,太監不像朝臣,太監的地位雖然顯赫,可是太過脆弱,只要小皇帝一個不喜歡,換掉他只是分分鐘的事,他一切的權勢和地 位來源全是小皇帝的喜好。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小皇帝才放任他發展自己的勢力,而不是像對待陳嘉一樣,處處掣肘限制。
所以馬芳才拼了命地辦差,努力揣摩小皇帝的喜好,以迎合他的口味。
他已經漸漸明白了,這位人主,心里不喜歡誰他也不會說出來,你得小心揣摩。比如說他討厭某一個大臣,他不會跟你明說,可若你能猜對了,將這個大臣抓起來投入監獄,他一定會龍顏大悅,變著法的給你一些好處。
將來出了問題反攻倒算,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他是典型的既要名又要利,既當□□又立牌坊。這種性格和他的爺爺太宗皇帝有幾分相似。只是他小小的年紀,怎么就有這般的心機手段!
今天就有一條十分要命的情報。果然小皇帝看完了馬芳工工整整謄抄的那幾張紙,半晌沒有言語。馬芳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 行義和劉章暗地里勾結!呵呵,你們東廠的探子里還真是有人才!說,這消息是從何處得來的?”葉敏昭將這幾張紙毫不客氣地摔到馬芳的臉上,“你們知道不知 道,王行義是朕信任的肱骨大臣,豈能容你們這樣隨意污蔑!你們東廠制造了多少冤獄,真當朕的眼睛是瞎的不成嗎?”
馬芳本來就跪在地上,皇上這一突然發怒,他把頭垂得更低了。他是制造了不少冤獄,可是那些也都是皇上默許了的,皇上若是不愿意,哪怕只露出一個不字,他也得屁顛顛地跑去詔獄把人給放出來。東廠其實就是皇上的一把劍,他指哪就往哪打!
只不過這個主兒翻臉不認人,反過來拿這事兒來要挾他,馬芳是徹底明白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