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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老太爺和四老爺經過長途跋涉,趕在承祖成親之前,終于從山東回來了。本來按說早就該回來了,結果今年大運河大旱,只好走陸路。走到河南恰巧遇見了泥石流封了路,這才一直耽擱到現在。
雨瀾懷著身孕,不好去參加承祖的婚禮,老太爺出去大半年,她卻要去楊家拜見的。自從懷孕之后,這還是雨瀾第一次出門,想想肚子里的這個,還真夠折騰她的。可是為了穿哪件衣裳,雨瀾苦思冥想,就是拿不定主意。
葉邑辰不由發笑,“你再耽擱,老太爺都要進家門了。”
雨瀾道:“我這不是第一次見四叔四嬸,總不能穿成這樣就去了吧!”看了一眼屋里的自鳴鐘,覺得時間確實不早了。嘆了一口氣,對曉玉道:“把那件銀紅色繡水草紋的褙子拿來給我吧!”懷孕之后,她做了不少因為,只是如今腰粗如水桶,穿什么也肯定不如以前好看。
好不容易捯飭完了,雨瀾叫了一個小丫鬟進來問道:“大少爺收拾好了沒有,收拾好了進來給我看看!”
葉敏文早就穿戴好了。
奶娘帶著他進了正房,雨瀾見他穿著一身大紅色五福捧壽的小袍子,頸間帶著赤金的項圈,腰里掛著一塊雕成玉蘭花形狀的玉佩,目光清澈而又明亮,整個人就像是廟里觀世音座前的金童。
雨瀾看了就滿意地點點頭。葉敏文身邊的大丫鬟聽香是個能干的。
就牽了葉敏文的手,“王爺,咱們出發吧!”
葉邑辰松了一口氣,他在這無所事事地等了有小半個時辰了。要不是雨瀾,誰敢耽擱他這么長時間。
一家三口上了馬車,葉敏文就好奇地和雨瀾咬起了耳朵:“母妃,咱們是去見曾外祖父嗎?”“哦,還有四叔外祖父!”“他們是從哪回來的?”“山東在哪里?”
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問東問西。昨天雨瀾告訴他帶他去見楊老太爺。孩子畢竟還小,輩分一時半會有點搞不明白,雨瀾給他講了半天,差點把自己也給繞進去。今天孟先生特意給他放了一天假,叫他和楊家的人相見。
這么長的時間接觸下來,雨瀾慢慢品透了,葉敏文性情敦厚,知恩圖報,不出意外的話,他就是日后的晉親王。楊家雖然不是他真正的外家,雨瀾也希望他能和楊家多走動走動,日后不管朝局如何變幻,說不定就有能幫到楊家的一天。
葉邑辰坐在車里,看著母子兩個說悄悄話,嘴角不由自主就翹起一個愉悅的弧度。他一直觀察著雨瀾的動靜,見她沒有什么不適的,這才微微放心。
馬車很快到了棋盤街的楊府,大老爺和大太太親自接出門來。葉邑辰先下了馬車,然后又扶著雨瀾小心地從車上下來,最后是葉敏文,踩著腳凳自己從馬車里跳下來。
大老爺和大太太見葉邑辰對雨瀾呵護備至,心里都是微微一動。相互見了禮,引著他們一塊進了松鶴堂,先拜見老太太。
松鶴堂聚集了一大群人,楊家的姑爺和姑奶奶們,除了大姑娘在莊子上趕不回來,全都到齊了。延慶王妃也帶著兒子們全都過來了。
雨瀾也是好久沒見表哥葉敏淳了。他穿了件寶藍底鴉青色萬字穿梅團花繭綢直裰,烏黑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還插了根黃揚木的簪子。越發顯得他俊朗而又清逸。氣質也是越發的沉凝。
昔日的少年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他的婚事幾經波折,已經和戶部尚書的嫡女議定了婚期,就在六月間,和承祖相差不過一個月。
他的目光和煦而又溫暖,在雨瀾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挪開,和雨瀾的大姐夫吉安侯陸仲亨說著什么。
雨瀾和葉邑辰先是拜見老太太。
雨瀾已經有日子沒見老太太了。老太太明顯地老了,上次中風之后,老太太就一直沒有徹底恢復,如今說話還是磕磕絆絆的,從前的大丫鬟杏黃已經配人了,如今全靠著蘇媽媽和另外幾個丫鬟侍候。
好在大太太不敢克扣老太太的用度,家里的事也不敢叫她知道,她的日子倒也過得安逸。
見完了老太太又和親戚們廝見了一圈,老太太拉過雨瀾的手又叨嘮了好一陣子。無外乎叫她好好保養身子,健健康康地把孩兒生下來。雨瀾聽著,沒有絲毫不耐煩,更不是湊趣說上兩句。哄得老太太也漸漸綻開了笑顏。
五太太也在。挺著*個月的肚子,坐都坐不住。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就拉著雨瀾的胳膊:“懷著身孕呢,你怎么也來了?這一路馬車這么顛簸,萬一動了胎氣可怎么好!老爺子最是疼你,你這個樣子,就算不來,他也不會生氣的。”
闔府之中,雨瀾和這個嬸子最是相得,好久沒見她了,看見她就覺得高興。就笑著拉著她的手說:“我在府里貓了三四個月了,悶也悶死了!早就想出來透透氣了!剛好趁著這個機會來娘家看看你們。”
又問她“五嬸嬸現在怎么樣?什么時候生?”之類的問題。
說了一陣子話,雨瀾看了看時辰問:“祖父和四叔他們怎么還沒回來?”
五太太道:“二叔和祖哥宗哥一塊兒去的城外迎接,按說應該來了。”正說著,就有一個小廝匆匆跑來報信,“老太爺和四老爺的車架馬上就到了。”
眾人全都站了起來,連老太太也由蘇媽媽扶著,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大老爺帶頭,眾人魚貫著到了正門迎接。
又等了大概一刻鐘,就看見遠遠的一隊馬車行駛了過來。四老爺這次進京述職可是把家都搬來了,馬車上都是他的家什。
馬車停了下來。二老爺先掀了簾子從里面跳了下來,緊接著承祖和承宗扶著一個清癯的老人下了車,不是老太爺還有何人。
老太爺比離開的時候瘦了不少,滿面風塵之色,好在精神還好。雨瀾就不由得眼眶微濕。
大樹底下好乘涼。老太爺在的時候,她沒有什么感覺,可是老太爺不在的這段時間,楊家出了多少事,簡直亂成了一團,可見封建大家長也不是那么好當的。
后邊的馬車上下來一群人,有男有女,領頭的是個年逾四旬的中年男子,容長臉,皮膚白凈,眉目之間和老太爺有幾分相似,這就是四老爺無疑了。
等老太爺站定了,眾人紛紛上前來見禮。老太爺面帶微笑叫眾人起來,看見葉邑辰也在,便到:“老朽行將就木之身,勞煩王爺親自來一趟!”
葉邑辰笑著道:“您是長輩,應當的!”
老太爺點點頭,對眾人道;“這里不是說話之地,還是進去再說罷!”眾人答應著,簇擁著老太爺進了松鶴堂。
到了松鶴堂的大門口,發現蘇媽媽扶著顫顫巍巍的老太太等在那里,老太爺緊走幾步,親手扶住老太太:“你年紀大了,身子骨又不好,怎么不好好呆在屋里,非要出來!”聲音非常柔和。
老太太雙上顫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老太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反反復復就是這一句話。
雨瀾看著心里微酸,老太爺一大把年紀還要離家遠游,不過就是為了躲開朝廷斗爭的傾軋,說穿了還是為了楊家這個大家族。
老太爺扶著老太太進了松鶴堂,兩個人在羅漢床上坐了。四老爺一家子便先來拜見老太太。
四太太張氏三十多歲年紀,生的修眉細眼,四老爺是庶子,她也是庶女,大概是從小未曾受過太好的教育,行動間就有些拘謹。跟著四老爺一起向老太太下跪磕頭:“給老太太請安!常年在外的,未能孝敬老太太,請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說話不便利,蘇媽媽未等她吩咐,就上前去把四太太扶了起來,跟在四太太身后的幾個孩子就上前來給老太太磕頭。
四 太太一子兩女,長子和長女都是嫡出的。長子今年十五歲,皮膚微黑,先上前給老太太磕頭:“孫兒給祖母請安!”一看就是個規矩的孩子。大太太就在一旁道: “這個是瑞哥兒吧,當年四叔離京的時候,還不到十歲,才這么高,”她用手比了一下,“如今都長成大小伙子了!”語氣之間頗為唏噓。
老 太太高興地拉了孫子的手,上看看下看看。見面禮早就準備好了,示意了一下,蘇媽媽就立刻拿出一個由墨玉雕成麒麟狀的鎮紙。瑞哥兒也是識貨的,見那鎮紙是整 個一塊玉雕刻而成的,而且雕功非凡,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就去看四太太,四太太笑道:“既是祖母賞你的,就好生接著吧!”
瑞哥兒這才恭恭敬敬地雙手接了,小心地交給一旁的貼身丫鬟收好了。
大太太就問:“瑞哥兒如今也是在讀書吧,書讀得怎么樣?有沒有下場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