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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得了天大的臉面,笑得合不攏嘴,臉上難掩得色。
只不過每個人都覺得太過隆重了。趙王和永安、銀月畢竟是天家血脈……
雨瀾隱隱覺得這像是一場別開生面的“秀”,作秀的目的是什么,因為信息太少,雨瀾不好判斷,但肯定與大楚最高政治圈層的權力分配有著直接的關系。
永安公主緊挨著文氏坐下,與一眾命婦說了幾句,就一唱一和地說起了蕭貴妃豐厚的賞賜來:“內辦朝冠十頂、新色花樣宮綢、宮緞、妝緞、蟒緞各五十匹,金錠銀錠各二百對,碧玉瓟十對,琥珀碗十對,夜光爵十對……整整拉了四大車過來。”
貴婦們一開始還無所謂,到了后面,賞賜的東西越來越好,眾人也越聽越是咋舌,表情也就漸漸端肅起來。許多機靈點的甚至開始思忖:如此珍貴的寶物若是皇上不親自點頭,皇貴妃又怎能從內務府的寶庫中拿出來,這是不是可以說明,皇上也對蕭家更加器重了呢……
眾人不知不覺間對蕭家又多了一分敬意。有些在朝中保持中立的官員家眷,已經開始考慮回家怎樣向丈夫描述今日蕭家的盛景,勸丈夫不要站錯了隊伍!
銀月也是若有所思,永安公主在后宮里仗著皇貴妃的勢力橫行霸道,銀月和她關系并不好。可今日她非得拉著自己過來蕭家拜壽,自己不好拒絕,好像是被當做槍使了。
她眼中惱怒的神色一閃,轉眼又堆滿了嬌憨討喜的笑容。她目光在人群中一掃,立刻瞧見不遠處站著的雨瀾,銀月又高興起來,偷偷沖她眨了眨眼睛。
雨瀾報以一笑。這些日子銀月隔三差五就差媽媽送信過來,一會兒填詞一會兒作詩的,偶爾還會猜個燈謎,一開始每個姐妹都有,楊家諸女被她如此折磨了一番,個個叫苦不迭。慢慢的就只有雨瀾有這份榮耀了。也就沒人因為這個而妒忌她了。
眾女不知道的是,銀月再和雨瀾通信,就只說俏皮話聯絡感情,再也不玩那些酸腐的玩意了。
這邊趙王見永安和文氏說起來沒完沒了,他在一旁聽得百無聊賴,目光便肆無忌憚地在在場的貴女們身上巡梭起來,眼神有幾分陰厲又有幾分銳利,看得人極不舒服。
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古人講究個非禮勿視,葉敏瑜這樣已經算十分無禮了。可他是當今皇上的親子,貴為親王,又是出了名的驕橫殘暴,動輒鞭笞大臣,打殺下人,誰敢說個不字。
趙王的目光在掃到雨馨的時候,多停留了片刻。
雨瀾也被他看得很不舒服,他的目光倒不是色,而是像在審視一樣沒有生命的東西,如同一件瓷器或者一個花瓶。仿佛生命在他的眼中,不值一提。
雨瀾身邊的雨晴,為了躲避趙王怕人的目光,干脆將身子藏在了她的身后。雨瀾便沖銀月努努嘴,目光斜睇了睇趙王。
銀月微微一笑,露出一個你且放心的表情。
她很快找了個插話的空當,先是一聲長笑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然后不慌不忙地對葉敏瑜說:“四哥既然已經給老壽星磕過頭了,和我們一群姑娘媳婦子坐在一處,你不嫌無聊嗎?何不到外院去與眾位大人痛飲一番!今天外院賓客盈門,四九城十八衙門有頭有臉的可都來了,怎能少得了你這位少年王爺?”
葉敏瑜愉快地看了銀月一眼,哈哈一笑:“皇妹言之有理!”他隨即站起身來,施禮告退道:“老壽星這里女客眾多,我一個男子終究不便,就此別過了。下回再進來給您老人家請安!”又朝著眾女眷一拱手,毫不猶豫地大踏步走出善安堂。隨他而來的幾個小太監立刻快步跟上。
文氏甚至來不及起身相送,忙一疊聲地催促身邊得力的管事婆子跟過去。
雨瀾松了一口氣,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葉敏瑜身上,沖著銀月挑了挑大拇指。銀月見了,立刻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然后一轉瞬,又變回了一臉嬌憨可愛的樣子。
葉敏瑜這一走,善安堂的氣氛果然立刻松快了下來,眾人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后續客人陸續到來,善安堂里的人也是越來越多。看看人也到得差不多了,文氏便叫了蕭大太太到身邊說了幾句。
蕭大太太便揚聲道:“各位貴客,萃錦園里早就搭好了戲臺子,今兒請了全福班唱全套的折子戲。大家都去聽聽戲解解悶,宴席要過一陣子才開呢。老太太還得到前院去一趟。”眾人知道文氏還要去外院接受男客們的拜賀。便紛紛站起身來,由蕭大太太引著出了善安堂。戲臺子是搭在水面上的,因為折子戲尚未開始,眾人便跟著蕭大太太來到流杯亭不遠的一處大院落里,小丫鬟搬來許多杌子高椅,眾人分主次坐了,三五成群地聊了起來。
永安公主和銀月公主暫時沒有跟來。
大太太剛一坐下,就有一個位穿著丁香色十樣錦妝花褙子的貴婦人上來寒暄。
“您是?”大太太卻不認識。
二太太就在一旁笑著介紹:“嫂子,這位是太原副總兵王思仁的夫人金太太。祖籍山東登州,王大人祖上曾任太祖武皇帝親兵,是我大楚的功勛之后。”二太太的父親韓國公李老太爺多次出兵放馬,與朝中武將熟識,二太太和金太太倒也有過幾面之緣。
金太太就福了福身子,“奴家王金氏見過大太太!”大太太起身回了一禮,神色間卻頗為倨傲。
大楚重文輕武,金太太的丈夫只是一個副總兵,大太太就沒怎么放在眼里。金太太也不在意,見過二太太五太太之后,很是自來熟地坐在大太太身邊,很熱情和她聊了起來。又笑著看向幾位姑娘。
大太太就將雨瀾幾個引薦給給她。金太太眉開眼笑:“真不愧是首輔的孫女,這通身的氣派,不是一般的小姐能比的。”
就挨個夸起了眾位姑娘,什么長得好看啦,氣質絕佳了,拉拉雜雜的一大堆。夸到四姑娘雨霏,金太太似乎剎不住閘了,整整夸了她半盞茶的時間,把個四姑娘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絕無。
羞得雨霏紅著臉低下了頭。二太太經過這種事,立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果然金太太話鋒一轉,說起了自己家里的事,雨瀾一下子恍然大悟。
王家,這是想和楊家結親呢!結親的對象很明顯就是四姑娘雨霏了,顯而易見,來此之前,金太太是做過功課的。
雨瀾就微微有些奇怪,說親畢竟是大事,這些貴婦們操作起來個個都小心翼翼的,雙方沒有達成默契之前,誰也不會主動提出來。在這種場合談這種事,若被人拒絕了,豈不把臉都丟光了?
她哪知道,金太太的丈夫王思仁仕途正處在關鍵時期,亟需中樞重臣鼎立相助,她早有結親的意愿,奈何她隨著丈夫常年住在太原,難得回京一次,也就顧不得那許多了。
雨瀾偷偷去看雨霏,她低著頭,看不見有什么表情,帕子卻被緊緊抓在手里,揉成了一團。
顯然,雨霏很緊張。
雨瀾認真地聽著金太太絮叨:“……我有個親生兒子林哥兒,在家里排行老大,今年十九歲了還沒有娶親,從小就跟著他父親舞槍弄棒,打熬得一身好筋骨。十五歲就跟著他父親上陣殺敵,前陣子父子倆剛在十六王爺麾下和突兀蠻子打了一仗,林哥兒殺了個蠻族的小首領,立了點小功,十六王爺就提拔他做了個副千戶。”
雨瀾聽得暗暗點頭,副千戶是從五品,關鍵不在官大官小,王家公子年紀輕輕就能跟著父親上陣殺敵,并且自己掙了出身出來,顯然也是頗有作為的少年英杰。楊家門第雖高,雨霏卻是庶出,能夠挑個這樣的丈夫已經算是不錯了!
雨霏聽了心里卻微微有些不滿意。武將畢竟沒有文官那樣清貴,大楚近年來戰事綿延,嫁了武將注定要擔驚受怕一輩子。最關鍵的是,她有些看不上王家的門第。
金太太便試探著說道:“我家那小子今天也隨著他父親一塊兒來了,我與太太一見如故,不若找個時間,帶著孩子拜會一下您,也不知太太能否賞我這個臉面?”
金太太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若是大太太有意呢,就把兒子帶去給大太太相看。若是大太太不同意,就此打住,誰也沒丟面子。金太太這個理由倒是找得很好。
大太太矜持地一笑:“按說金太太肯登門拜訪,是我的榮幸。可真是不巧,最近家里家外都是事兒,宮里太后的病情又老不見好轉,時不時我也要進宮去侍疾。我看不如這樣,等我空閑下來,我一定發帖子請金太太過來。”決口沒提她兒子的事兒。
金太太臉色就是一僵,隨即恢復過來,忙道:“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又應景地說了幾句,便去了別處與其他的武將家眷們說話。
大太太冷笑一聲,心想:“一個小小的副總兵,也想求娶楊家女?”
二太太卻十分的不以為然:這個大嫂,一天只知道盯著封爵官位,卻不想想,九邊乃朝廷重鎮,是抵御突兀和女真的前線,國家三分之二的重兵集結在這九個軍事重鎮里,地位何其重要,九邊的總兵比起全國其他地方的總兵,地位就明顯高了一籌。那是統領一方藩鎮的諸侯。大太太大概不知道,這位王副總兵極得晉王葉邑辰賞識,他上邊的太原總兵仇欒年紀大了,眼看就要致仕,用不了幾年,太原總兵的位子大概就要落在王思仁手里了。
四姑娘若嫁入王府那就是低嫁,公公需要老太爺在中樞朝堂上的援應,還不對她千依百順?何況王家門風嚴謹,人口簡單,那王公子僅有一個庶出的弟弟,比他小了七八歲,婆婆一看就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四姑娘的日子又豈會不舒坦?
不過二太太卻無意提點大太太。大房的女兒要是嫁得太好,她心里也不舒坦。倒要看看你能給這幾個女兒找一門什么樣的親戚!
雨瀾卻有自己的看法:老太爺位在中樞,王家又手握兵權,自來將相結交都是大忌,這門婚事不論談到何種程度,到了老太爺那里,一準會被pass,索性現在少浪費些力氣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