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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卻是雨霞對了出來:重重綠樹綠重重。
于是眾人紛紛出聯(lián),四姑娘才學(xué)平平,又缺乏急智。八姑娘九姑娘年紀(jì)還小,這種時候只能干瞪眼。雨瀾倒是能對出來,但卻只是靜靜傾聽,再不肯對一聯(lián)。葉敏淳目光掠過,若有所思。
雨瀾暗中觀察,見葉敏淳溫厚端凝,談吐清雅,確是人間龍鳳。年紀(jì)輕輕卻學(xué)識淵博,還頗有些真知灼見,顯是平日刻苦攻讀之功。就是放到現(xiàn)代社會,這樣的人也絕對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難能可貴的是他這股發(fā)奮上進(jìn)的勁頭,處處充滿了正能量!要知道他可是當(dāng)今皇上的親侄子,太宗皇帝的親孫子,正經(jīng)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就算一點不努力照樣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盡享尊榮富貴。
看來富二代官二代中也不全是人渣嘛!
而銀月公主聰明伶俐,活潑討喜,毫不做作。別看這么多人在一塊兒說話,真正起主導(dǎo)作用的卻是這兄妹倆。有意無意間,葉敏淳和銀月公主便控制了眾人的談話節(jié)奏,這與身份地位無關(guān),這對兄妹確實有這樣領(lǐng)袖群倫的氣質(zhì)。雨瀾不由暗自思忖:不知延慶王妃燒了什么高香,竟生出這樣的一對金童玉女來。
又對了幾副對聯(lián),葉敏淳道:“說起對聯(lián),我倒想起一個故事來。應(yīng)天府有個生員,因家貧,向親友借貸,均被拒絕。一年后他考中了舉人,親友紛紛前來巴結(jié),趨之若鶩。書生感慨萬千,在門口貼了一副對聯(lián):回憶去歲,饑荒五、六、七月間,柴米盡焦枯,貧無一寸鐵,賒不得,欠不得,雖有近親遠(yuǎn)戚,誰肯雪中送炭;僥幸今年,科舉頭、二、三場內(nèi),文章皆合適,中了五經(jīng)魁,名也香,姓也香,不拘張三李四,都來錦上添花。”
二姑娘難得說話:“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世人莫不如是。”眾人跟著嘆息一番。
☆、27 性涼薄雨霏斥生母
又說了一會子話,大老爺、二老爺、五老爺分別下衙回了家。三姑太太是王府王妃,延慶王爺又要作出一番淡薄政事的姿態(tài),楊老太爺是當(dāng)朝首輔,德高望重權(quán)傾天下,幾個兒子都在要缺任著職務(wù),為了怕皇上想太多,三姑太太回門的時候也就不多,幾位兄弟換了常服都過來和她相見。
楊家遺傳基因好,女兒個個如花似玉,男人則個個風(fēng)流倜儻。
二老爺和大老爺長得很像,就是年輕著幾歲,看上去卻比大老爺還精神幾分。五老爺卻年紀(jì)輕輕,看樣子也就二十五歲上下,在現(xiàn)代社會也就是剛畢業(yè)的毛頭小子,在古代社會卻早已成家立業(yè),有了兒子,也有了官職。
五老爺身材頎長,儀表堂堂,不像大老爺二老爺那樣官架子十足,顯得頗為隨和,一進(jìn)門就拉著葉敏淳說東道西,說起巡城御史任上的事情,頗為相得。葉敏淳如今在錦衣衛(wèi)任著正五品千戶,也時常到衙門里辦差,兩人職權(quán)上倒也有些交叉之處。葉敏弘和幾個侄子很快也加入談話,看樣子五老爺待幾個侄子甚為親厚,幾個侄子在他面前也不拘束。
雨瀾見了大老爺,恭恭敬敬上前行禮,口稱“父親”!大老爺見她禁足日子還沒到就私自出院,臉上就有些不大好看。老太太輕輕一句:“是我叫瀾姐兒出來見客的。”大老爺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雨瀾頗不以為然。反正她也不想指望這個只管生不管養(yǎng)的不負(fù)責(zé)任的父親了。古代大家族都講究男主外女主內(nèi),內(nèi)院的事物是老太太和大太太說了算,日子過得好不好,將來嫁給什么人,都要老太太大太太點頭,做父親的反而沒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
很快到了用飯的時間,就在老太太的松鶴堂擺了飯。雨瀾這還是頭回參加大規(guī)模的家宴,美中不足的是楊老太爺一直沒回來。楊老太爺身為當(dāng)朝首輔,手掌乾坤,燮理陰陽,某種意義上說比當(dāng)今皇帝還重要三分。一天有多少事要處理,每天光全國各地的奏折都看不過來,因此十天里倒有七八天歇在大內(nèi)的內(nèi)閣值房里面。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
因為延慶王府是嫡親的親戚,席間便只分了男女兩席,沒有用屏風(fēng)相隔,大老爺帶著弟弟、侄子、外甥們一席,女人們一席。
延慶王妃坐在老太太左下首,銀月公主坐了右下首,席間說些皇宮里的趣事,逗得滿桌子哈哈大笑,雨瀾倒也聽得津津有味。
延慶王妃進(jìn)退有度,為人極為隨和,對誰都和和氣氣的,絲毫沒有王妃的架子。加上言語得體,看得出對老太太也頗為孝順。有銀月公主搞活氣氛,再加上有王妃彌縫著,這一桌子之間雖然個個懷著心思,倒也沒出了什么事情。
五姑娘雨霞雖然看著雨瀾、雨馨極不順眼,倒也不敢在這種場合鬧事。
雨瀾做慣了銷售,察言觀色何等厲害,早已發(fā)現(xiàn)雨霞和雨霏吃得心不在焉,一直留心傾聽著另外一桌上的聲音,甚或時不時偷瞄幾眼,看得當(dāng)然是葉敏淳這個頂級帥哥了。
她們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想延慶王妃不顯山不露水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故作不知罷了。雨瀾不由暗暗好笑,都說紅顏禍水,孰不知某些情況下,藍(lán)顏也是禍水。
話說四姑娘雨霏年齡不小了,已經(jīng)及笄幾個月了,那個時候女人的青春比現(xiàn)代要短得多,上了十七八歲就算是老姑娘了,再想找個好婆家可就不容易了。怎么大太太還不開始給她張羅親事?
雨瀾的目光就不由落在了雨霞身上,難不成是大太太恨極了合香閣,想要給雨霞說門糟糕的親事,因為雨霏是姐姐,若她的親事說得晚,那雨霞作為妹妹就沒什么好說嘴的了。要知道年紀(jì)越大就越不容易說到好的婆家。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雨瀾不知道她無意間竟猜對了事實的真相。
一時間吃完了飯。延慶王妃帶著子女和親戚們告別。銀月公主顯得頗為不舍,和姐妹們挨個告別,又對二姑娘說道:“我這次回去就要進(jìn)宮了,如果太后她老人家沒有大礙,二表姐結(jié)婚那天我一定求懇太后皇后放我出來,親自送二表姐上花轎。”
二姑娘那么冷淡的人也不由十分感動。說道:“表妹這份心意我領(lǐng)了,一切以太后娘娘的鳳體為重!若是出不來也就算了。”
銀月公主和雨瀾一見如故,最后拉著雨瀾的手,說了一籮筐的話,千叮萬囑等她一有時間回了王府,就給各姐妹發(fā)帖子,讓她們一定去王府做客。雨瀾也十分喜歡這個活潑伶俐的交際花,看了看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臉色,滿口答應(yīng)下來。
送走了延慶王妃一行人,眾人也就散了。這時天色已黑,四姑娘雨霏將大太太送回怡寧院,這才帶著貼身丫頭翠珠回到秋香閣。
秋香閣就在正院怡寧居的后邊,中間隔著一條小路,相隔也就二十米,一進(jìn)的小小院落,原是給下人居住的。后來馮姨娘生了四姑娘,被抬成姨娘,大太太就叫人收拾了出來,賞了給馮姨娘。這么小個院子住著四姑娘雨霏和她的生母馮姨娘早就顯得小了,而相府這么大的地方,并不缺少單獨院落,可是大太太卻始終沒有給娘兩個換個地方的意思。
翠珠小心翼翼地在前頭打著燈籠,放輕了腳步,不敢行差踏錯半步。她知道四姑娘雨霏心里不痛快。四姑娘別看在人前的時候一副溫良無害的樣子,對誰都和和氣氣的不敢得罪,翠珠卻知道這些都是假象,其實四姑娘脾氣非常壞,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拿她們這些小丫頭出氣,秋香閣的丫頭們動輒得咎,被罵一頓是常事,偶爾打一頓也不稀奇。
四姑娘在大太太面前討生活不容易,她們幾個在四姑娘面前討生活更不容易。
雨霏心情的確很糟,今天一天隨著大太太踏青賞花,參加延慶王妃的杏花宴,本來是高高興興的事,卻讓她憋了一肚子氣。都是楊府女兒,二姑娘、八姑娘是嫡出,別人不敢怠慢,五姑娘雨霞長得出挑,又有手腕又有才華,別人高看一眼。她卻才華平平,雖也做得詩文,卻沒什么出奇之處,自然沒人看重。
回到家里,又有一個才貌皆佳的七姑娘雨瀾,本來唯唯諾諾的,處境比自己還差幾分,心里總算有些安慰。誰知她一朝翻身,竟攀上了老太太這座大靠山,也不知怎么了,忽巴拉手腕變得這么厲害,銀月公主何等尊貴的人,見了她卻那般喜歡。雨霏最見不得幾個姐妹好,早就一肚子不痛快了。
想那二表哥一表人才,富貴風(fēng)流,如此青年才俊,誰見了不動心?可葉敏淳表面上對她客客氣氣的,又何曾真的把她看在眼里?就連三表弟那個庶出的葉敏弘也沒對她多看一眼。原本想著二表哥自己不敢奢望,三表哥也許可以求求大太太,現(xiàn)在嘛……想著一股酸澀之氣就哽在胸口,這一頓飯吃得就有如嚼蠟。
怪只怪自己是庶出的!
回到秋香閣,馮姨娘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了雨霏立刻討好地露出一張笑臉。“姑娘回來了!出去應(yīng)酬了一天一定累壞了吧,趕快回房休息一下吧,叫翠珠給你捏捏肩捶捶腿,我回頭就叫丫頭給你沏一壺上好碧螺春送來。你最愛喝的!”伸手便去扶她。
雨霏現(xiàn)在看見她就煩!她面色陰沉,冷哼了一聲,揮手打開馮姨娘的手,徑自回房。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雨霏憎恨自己的親娘。
她總是在想,自己要才華沒才華,要相貌沒相貌,在楊府所有小姐當(dāng)中竟是個墊底的。這不全都要怪馮姨娘把自己生成這樣嗎?恨只恨她老實巴交的,不要說像柳姨娘那樣有手腕會邀寵,連帶著兒女跟著受惠,成天只會在大太太跟前做牛做馬,累死累活卻連句話都說不上,簡直無用之極。自己的處境如此糟糕,全都是因為自己不是嫡出,全都是因為自己的娘是這么一個沒用的姨娘!
馮姨娘愣愣地站在那里,一瞬間臉上就爬滿了淚水。這樣的冷遇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自己畢竟是雨霏的親娘啊!可她生性懦弱,只會忍氣吞聲,從無與人爭強(qiáng)的心思,一時雖傷心無比,卻只怪自己沒本事帶累了女兒。
跟在她身邊服侍的幾個丫頭一臉不忍,卻誰也不敢出聲。
馮姨娘哭了一會,聽見四姑娘房中鬧騰起來,斥責(zé)聲、喝罵聲還有哭響成一片。馮姨娘到底放心不下,就親手捧了一盞茶,推門進(jìn)了雨霏的房間。
只見雨霏坐在窗前的湘妃榻上,如意小圓幾上放著敞開蓋的茶盞,桌子上滿是茶漬,一個小丫頭跪在地上抹眼淚,四姑娘疾言厲色地斥責(zé)著:“……一點小事都做不好,你們是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姑娘,你這是鬧什么呢?要是讓那邊聽見了,又要說你沒規(guī)矩,不像大家閨秀了……”馮姨娘目露懼色地看向怡寧居的方向,隨手將茶盞放在小幾上,“你先出去吧!”就揮退了小丫鬟,又將門窗關(guān)嚴(yán)實了。
“我就是有了那大家閨秀的做派又能怎么樣?別人就能把我當(dāng)成嫡女了?”雨霏冷眼冷語地道。
馮姨娘不由垂淚:“都是我不好,都是我?guī)Ю哿斯媚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