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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和二太太向來不對付,要是到二小姐出嫁的時候七小姐因為沒銀子買料子而交不出繡屏給二小姐,那大太太可就真得落下一個苛待庶女的名聲了。大太太是要臉面的人,她再是大太太的人,大太太到時候也饒不了她。
王媽媽有點不大相信七小姐這番說辭,可二小姐的傲慢是出了名的,她可不敢找二小姐求證。這一瞬間,王媽媽心里轉過無數個念頭,最終還是不得不將已經到手的銀子再吐出來。想到這里她一陣肉痛,這個月的月例已經給兒子還了賭債了,說不得只得把辛苦攢下的體己拿出來了。
王媽媽郁悶地回了自己住的西廂房。晚上的吃食自有小丫頭給她送到她的屋里去。
不一會,小丫頭提了食盒子回來,曉月和曉玉耳房里擺了飯,服侍著雨瀾用飯。因整治了王媽媽,曉玉還好些,曉月卻高興得什么似的。
雨瀾看得直發笑,打趣了曉月一番,笑完了又一陣嘆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楊府里混得實在不怎么樣,連帶著連身邊的丫鬟也跟著吃苦受累。
想想她的出身:庶女,生母早逝,生母又是那么個出身……
吃了飯,雨瀾在院子里走了一會兒,回來時,曉月已經在屋里點起了燈,晚上做繡活對眼睛不好,雨瀾便拿了卷書斜倚在榻上看了起來。曉玉曉月就在燈下描著花樣子。
雨瀾已經看了三五本史書,越看越迷惑,只覺得這個時代奇怪無比。三皇五帝、夏商西周、春秋戰國,先秦兩漢,三國兩晉南北朝都和記憶中的一樣,只是到了隋朝,熟知的歷史忽然拐了個彎,那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暴君隋煬帝搖身一變,滅突厥,降高麗,開疆拓土,文治武功,成了一位歷史上首屈一指的如同李世民一樣被符號化的明君,隋朝也就沒有像雨瀾所知道的那樣,兩世而亡,而是綿延300多年,極盡繁榮昌盛,疆域遠超前代,文化璀璨輝煌,成為唐朝那樣的超級大帝國。
然后,歷史上的盛唐,就沒有了。
緊接著,宋元明清,統統沒有了。
雨瀾總覺得這個時空里的隋煬帝很奇怪,反反復復讀他的本紀,總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和一種微妙的親切感。有一天,她翻看這位被后人頂禮膜拜的隋太宗的詩稿時恍然大悟。他一生所遺詩稿不多,有一首傳唱千古: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杰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雨瀾激動萬分,內牛滿面:原來這哥兒們,也是穿的!
此后,若干朝代更迭,已經沒有了雨瀾熟悉的朝代和歷史人物。也曾有戰亂頻仍,也曾有異族入侵,滄海桑田,幾經變遷,隋亡之后歷經500多年,大楚終于立國。算算時間,在原來那個時空里,這個時候應該是明朝。
如果是明朝,她還能多少知道一點歷史的發展走向,至少可以給老爹和爺爺提個醒,碰見劉瑾、魏忠賢那樣的,一定要繞著走。現在嗎,她是完全兩眼一抹黑。
孔孟之道、宗法制度、三綱五常、內閣六部,封建世襲,一切的一切,似是而非。
這次穿越還真有技術含量,古穿不說,還架空……
封建禮教的那套東西倒是沒有多大變化,她前世十幾年的學識,職場里打拼多年的經驗,全都英雄無用武之地了。這里的大家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以后嫁個從沒見過的老公,斗斗婆婆,斗斗小三,再生幾個孩子,撫養長大,等自己做了婆婆再虐虐自己的媳婦,這一輩子就這么完了。
像是今天這樣溜出門去逛街偷瞧帥哥王爺,那根本是大逆不道,不可想象的。
難道真就這樣過一輩子了嗎?如果自己是個男人,憑前世的經驗,無論從政還是從商都可以做出一番事業來的吧。就像那位搶了李世民鏡頭的哥兒們隋太宗!
男女嚴重不平等啊,親!
正當雨瀾陷入怔忡,一個身穿湖綠色比甲的小丫鬟稟都沒有稟一聲就急火火地闖進來。是院里另一個三等丫鬟菊清。
雨瀾再好的脾氣也有點生氣了,臉色立刻沉下去了。王媽媽真是太不把她這個小姐放在心上了,這些小丫鬟也不知是怎么調,教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正欲發作,就聽見菊清說道:“七姑娘,二太太,二太太來看您了!”
雨瀾微微一驚,立刻忘了發作這個不懂規矩的小丫鬟,問道:“人在哪里?”
“一刻鐘的功夫就要到了,已遣了身邊的丫鬟來報信。”
雨瀾急忙攏了攏頭發:“快,隨我出去迎二太太!”
☆、5 二太太來訪顯親厚
剛從正屋出來,就見十幾個丫鬟婆子,有提著燈籠的,有捧著盒子的魚貫走進院來,中間簇擁著一位身穿大紅天鵝絨長裙,三十多歲通身氣派的貴婦人,不說衣料名貴,且有價無市,單說那髻上斜插的一支赤金嵌翠步搖,上面鑲嵌的紅寶石,竟有指肚大,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晃得雨瀾眼睛都花了。
雨瀾繼承了前主人的記憶,立刻知道這婦人便是楊府后院里的三號女boss(一號老太太,二號大太太),二老爺的正房太太,雨瀾的二嬸了。
這可是楊府的實權派,雨瀾不敢怠慢,立刻走上前規規矩矩福身下去,“侄女給二嬸請安!”
二太太正要說話,王媽媽已經從廂房里出來,一見真是二太太來了,臉上立刻掛了諂媚的笑容,隔著老遠便一疊聲地嚷嚷:“哎呦,這不是二太太嘛,哪陣風把您這位菩薩給吹來了,快屋里請屋里請!”
還真把自己當成了綠靜齋的主人。
二太太皺了皺眉,大太太身邊幾個用的上的得臉的媽媽她都認得,并沒有王媽媽這么一號人物。主子沒說話呢,這個下人倒讓起客人了,這侄女的小院里什么規矩?
二太太根本就沒理王媽媽的茬,她親自伸手扶起雨瀾,和聲道:“早就想來看看侄女了,只是嗣哥兒病著,也就一直沒得空兒……”
“讓二嬸掛心了!”
“身子都好吧?”
“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二太太爽朗地笑起來,拉起雨瀾的胳膊。
說了幾句,雨瀾就在前面引著,將二太太讓進堂屋,王媽媽被晾在一邊,訕訕地,陪著笑臉跟在后面。
二太太在上首坐了,目光掃過多寶格里寒酸的擺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跟著二太太進屋的兩個大丫鬟眼里卻閃過一絲鄙薄。
不待雨瀾吩咐,曉玉已經奉上了茶。
二太太接過茶碗來,只聞了聞,就將茶碗放在一旁的桌上,喝都沒喝一口。
在她看來,品質這樣低劣的陳茶的確是難以入口。
看看雨瀾身上的穿戴,半舊的過時的褙子,頭上脖子上手腕上,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自己身邊的一個三等丫鬟也比她穿戴得體面些。
二太太房里也有庶女,作為嫡母,她也討厭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庶子女,但苛待庶女苛待成這個樣子,大太太的心胸實在是有夠小的。二太太不由在心里狠狠鄙視了一下大太太。
就算她的生母是個青樓女子,那也總是進了門抬了姨娘的,七姑娘畢竟是入了族譜的楊家小姐,再怎么瞧不上眼,也不能養成這樣吧!穿成這樣,丟的可是楊家的臉,這個大嫂還真是個不上道的人。
二太太的語氣越發和藹起來:“瞧你如今氣色倒好,藥還吃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