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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燁和崔琦就這樣沉默地看著小孩來回跑著抓雪玩,梁寰終于學聰明了,自己攥了個小雪團子,拿著等了好久,才接到了片漂亮的雪花,噠噠跑著拿來給崔琦看,崔琦嗯了一聲,他又糾結了一會兒,慢吞吞地走動了梁燁面前,“梁燁,花。”
梁燁看著已經被暖意熏化的雪花嗤笑了一聲,“小蠢貨。”
梁寰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子,慢吞吞地觀察了他許久,蹲下來將雪團子放在他腳邊,又用濕漉漉的小手去掏袖子,掏出來一顆糖放在了梁燁的膝蓋上。
梁燁挑眉看著他。
梁寰站起來,繃著小臉鼓了許久的氣,才大著膽子問了出來,“梁燁,阿叔什么時候回來呀?他們都說阿叔去了很遠的地方,要我等好久。”
崔琦臉色一變,剛要喝止他,就被梁燁抬手制止。
“你想他了?”梁燁拿起那顆糖問。
“嗯。”梁寰以為他接受了糖就答應了自己,用力地點了點頭,“阿叔說話不算話,我回大都的時候他也沒有來接我,給我講的故事也還沒有講完,我想他回來多跟他要幾顆糖。”
這樣自己就不會再繼續生阿叔的氣啦。
“他給你講的什么故事?”梁燁剝開了糖紙,看著里面有些化了的糖,扔進了嘴里。
“好多好多年以后的故事。”梁寰認真道:“有高高的樓,會飛的大鳥,還有都能吃飽飯的百姓,我還沒有聽完。”
梁燁輕笑了一聲,將嘴里的糖咬得咯吱作響,舌根滿是苦澀。
他彈了彈梁寰的小發包,瞇起眼睛道:“你阿叔無利不起早,等哪天你將華東郡打下來金礦全送他,他就回來給你繼續講故事。”
“真噠?”梁寰眼睛一亮。
“嗯。”梁燁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小兔子,今年除夕,十九叔送你份大禮。”
梁寰被他捏得流出了口水,含糊不清道:“梁燁,不能騙人。”
“朕是皇帝,從來不騙人。”梁燁輕笑了一聲。
凜冽的寒風吹進來,崔琦的心徹底沉入了冰里。
北梁安定十九年,隆冬,除夕夜。
被梁燁奴役良久的朝臣終于在晌午停了朝,晚上又趕緊換上喜慶的衣服馬不停蹄地趕來宮宴。
整個皇宮被裝點得熱烈喜慶燈火通明,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愉快的氣息,自天黑了爆竹聲和煙花就沒停過,仿佛鉚足了勁要將大梁這幾十年晦暗無明的陰霾徹底驅散。
辛苦了一年的百官終于感到了作為朝臣的尊嚴,流水般的珍饈佳肴接連而至,琴弦鼓樂無停歇,舞姬踩著鼓點翩翩起舞,大殿外地煙花絢爛地綻放,照亮了熱鬧繁華的大都,也照亮了北梁的萬家燈火。
這個歷經磨難的王朝終于苦盡甘來回歸了原本的命運,將傾的大廈被暴虐瘋癲的帝王沉默地扛起,又以鐵血手腕肅清了毒瘤,安安穩穩落回了原處,盡管離安居樂業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起碼住在里面的人終于能吃上了飯,勉強混個溫飽。
子時將至,黎明的太陽終將升起。
在滿殿期待的目光和樂聲里,他們終于等到了姍姍來遲的帝王。
大太監云福穿著火紅的新衣服跑進了議事大殿,高亢倉惶的聲音蓋過了所有。
“陛下——駕崩了!”
喧鬧的大殿倏然一靜。
云福木然四望,高聲泣喝:“陛下——駕崩了!”
嘭!
大都上空綻放出了一朵最絢麗的煙花,無數長明燈紛涌而升起,將漆黑的蒼穹照得宛如白晝。
仿佛在熱烈歡送這位命途多舛的帝王。
在滿大都喜氣洋洋的恭賀聲中,北梁皇帝梁燁走完了他命途多舛又極其短暫的一生。
北梁安定十九年,除夕,帝梁燁駕崩,謚武昭,時年二十七,諸臣遵遺詔立太子梁寰為帝,攝政王崔琦,太傅百里承安共輔之,改年號元興。
后世對武昭帝此人爭議頗大,乃至質疑他的謚號徳不配位,武昭帝在位期間,整個北梁民不聊生,兵亂四起,但又的確是武昭帝力挽狂瀾救大廈于將傾。
他以鐵血手腕肅清了北梁沉積多年的世家之禍,大刀闊斧進行改革,為元興朝北梁的崛起奠定了最初的基石,安定朝末期涌現出無數能臣良將,元興初期的北梁六杰和后世爭相傳頌贊揚的三朝女相百里承安皆由他提攜,但他本人卻暴虐無常,多疑猜忌,被無數文人學士安上暴君之名,野史更是將這位帝王和曇花一現的丹陽王之間的私情描寫得荒誕不堪,毀譽參半之下,也逐漸無人在意。
厚重的史書輕飄飄地翻過一頁,連帶著翻過了安定朝晦暗的腥風血雨,迎來了北梁元興朝的輝煌明朗,從華東郡收復開始,那才是人們爭相傳頌津津樂道的盛世。
武昭帝短暫的生平塵埃落定成寥寥數行文字,湮沒在了無數杰出聞名的帝王將相之中。
只偶爾被人翻起,不知是誰野史看多了在這個瘋子旁邊批注了兩行小字。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全占了。
第188章 不經
“我做了一個混亂、荒誕的夢。”
慘白的墻面, 冰冷的辦公桌,還有透過百葉窗斜斜照進來的殘陽,窗臺上艷麗的花瓣隨著風輕輕晃動,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海棠香味。
“在夢里, 我叫梁燁。”
徐吾看著桌子對面西裝革履的青年, 推了推眼鏡。
對方眉眼生得極俊,修養也極好, 聲音溫和氣質儒雅, 仿佛從哪個財經雜志上扣下來的青年才俊,他語氣平緩冷靜,敘述得也十分條理,邏輯通順, 仿佛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 實在讓人很難將他和病例上的診斷聯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