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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的朝臣看卞滄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你還不知道吧陛下,你生來就有仙骨,出生時祥瑞滿天,當日便有數位仙士現身,更有批命者言北梁將在你手中輝煌鼎盛,你來日會一統四國,人皇得道成仙。”卞滄的神色變得無比暢快,他笑得心滿意足:
“但是可惜啊,他們干涉不了人間事,崔語嫻厭惡極了這些神鬼之說,我同樣如此,你本該死在出生當日,但梁華和王煦遂拼了命地護住你,不惜犧牲你所有的兄弟姐妹,他們保了你八年,讓你在卞云心那個蠢婦人受盡折磨八年,可惜功敗垂成,都死在了我手里,連你那所謂什么仙骨,也被一瓶毒藥生生葬送,在崔語嫻手底下被折磨成了個不人不鬼的瘋子!”
“陛下啊陛下,你看看,命好又如何,只要我樂意,你命再好,也會死無葬身之地——就像梁琮對我的兒女所做一樣。”卞滄頗為惋惜地看著他,“人皇得道成仙,哈,你看看你現在,都不能活過今日午時!我會跟梁琮一樣,讓你受盡萬箭穿心之痛,再將你剝皮剔骨,讓世人看看你這好命之人的下場!”
梁燁攏在袖中的手緩緩地攥緊,他冷眼看向卞滄,笑得陰冷森然,“你這些瘋癲話還是留著去地下跟梁琮說吧。”
他抬手一揮,然而未及落下,大殿門口忽然傳來了一聲輕笑。
眾人的目光倏然轉向身后,數不清的冷箭也對準了笑聲的主人。
來人穿著身灰色的披風,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半截冷白的下巴,腰間墜著枚流云仙鶴紋路的玉佩,無視周圍劍拔弩張的身份,緩緩地抬起了頭。
兜帽滑落,露出了張年輕又陌生的臉,他看上去生得極好看,眉心一點紅痣妖冶陰邪,看眾人的眼神仿佛在看地上的螻蟻,輕蔑又嘲諷。
然而最令眾人驚愕的,是他身前推著的輪椅,輪椅上坐著面色蒼白的青年正是崔琦。
崔琦一如既往地神情冷淡,只是再看向梁燁時目光帶上了幾分擔憂。
“哥,我不太喜歡你這樣看別人。”推著輪椅的人俯身捂住了崔琦的眼睛,看向了龍椅前的梁燁笑道:“陛下也許不認識我,我姓聞,名鶴深。”
“是你們北梁皇帝親封的第一任國師。”
第181章 甕中
議事大殿外暴雨如注。
卞滄聞言面色瞬間扭曲, “你是國師!?不可能,國師明明已經被殺了!”
當初聞鶴深主動找來,分明只是一個落魄的書生, 外加年紀尚輕, 以致于他根本沒有往國師的身份上想過, 而他也從未見過國師真容,竟被誆騙了數十年之久。
“一個替死鬼而已。”聞鶴深笑道:“卞大人, 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你以為拿捏住了荀曜就能拿捏住我,但我真正要找的人是這位崔琦崔大人,不過你大費周章去找荀曜也有點用處,起碼拖住了那幾個煩人的臭道士。”
卞滄怒不可遏, “當初就是你蠱惑梁琮殺我兒女和夫人!”
“我只是在尋找兄長的轉世, 可惜他們都不是。”聞鶴深頗有些遺憾道:“所以只能物盡其用,這些年你們斗得不是非常開心么?雖然遲了許久,但還是多謝卞大人幫忙。”
卞滄聞言面色慘白地往后踉蹌了幾步,被旁邊的荀陽慌忙地扶住。
“大人?”荀陽看著將他們包圍的士兵和利箭, 有一瞬間的慌神。
現在的情況卞滄已經完全沒有了優勢, 他看著滿地的尸體, 聽著外面愈發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又不著痕跡地松開了扶住卞滄的手。
卞滄這個瘋子根本就是要拖著所有人去死, 雖然眼前這個聞鶴深目的為何, 但絕對不會是為了救他們, 他還年輕, 他還有大好的抱負沒有展露, 他必須……他必須趕緊找機會逃走。
荀陽白著臉往后退, 混進了手足無措的百官之中。
聞鶴深看向了高階之上的梁燁, “陛下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奇我的來歷?”
“你身為國師,蠱惑惠獻帝求仙問道,又殘害大臣妻子兒女,如今伙同卞滄謀逆叛亂,挾持朝廷重臣。”梁燁冷笑道:“不管你從何而來,是何目的,現在只有死路一條。”
聞鶴深的目光掃過周圍逐漸逼近的士兵,輕蔑道:“就憑你們?”
梁燁抬起的手倏然落下,“殺!”
數不清的士兵蜂擁而上,然而聞鶴深身法詭譎,尋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哪怕旁邊還有一個不良于行的崔琦拖累,也絲毫沒能阻攔住他往前的腳步,遍地都是斷臂殘肢。
充恒帶著暗衛自四面八方沖了過來,然而不過是稍微阻攔了一下他推著輪椅的腳步,便被強橫的掌風帶倒了一大片,內力不足者直接吐血身亡,哪怕是高手都受了重傷,再也爬不起來。
充恒被他的掌風連連逼退了數步,被身后的長盈一把托住了肩膀,在長盈身后,是九星閣的眾多殺手,他們手中的武器千奇百怪,更有組合而起的殺陣,鋪天蓋地的殺招利器層出不窮,卻仍然阻擋不住聞鶴深的腳步。
充恒不甚被他一掌擊中,甚至清晰地聽見了肩膀上骨頭碎裂的聲音,一口污血噴了出來,長盈的鎖鏈被聞鶴深纏在手中,竟是一截截全都化作了齏粉,他長袖一掃,武功最高的兩人便重重撞在了粗壯的蟠龍柱上,空曠的大殿中甚至能清晰地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原本跪在大殿中央的百官早就四散到了兩旁,哪怕前面有士兵護衛,也絲毫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安全感,只能慌張地看向龍椅前的梁燁。
不管是士兵暗衛還是殺手都完全擋不住,聞鶴深的武功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這種完全碾壓式地擊敗甚至讓人生不出任何斗志,只能從心底感受到恐懼。
哪怕陛下武功再高,也是個人,遠不會是這個妖道的對手,這次恐怕必死無疑!
而大殿外的爆炸聲越來越近,濃郁的硝煙味道透過了厚重的雨幕飄散進了殿中,瀕臨死亡的恐懼自四肢百骸開始逐漸蔓延。
聞鶴深推著輪椅停在了玉階前,右手甚至從來沒有離開過輪椅,他笑著看向了梁燁,“陛下,北梁的氣運和您身上的仙骨,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梁燁扯了扯嘴角,“狗屁不通。”
聞鶴深臉色微冷,身形極快地倏然逼至了梁燁面前,五指成抓便要扣住他的脖頸,臉色卻驟然一變,“你不是梁燁!”
只是一瞬間的遲疑,對他來說卻是致命的破綻,早已埋伏多時的岳景明跟肖春和自梁燁左右的蟠龍柱現身,兩柄拂塵死死纏住了他的胳膊,蹬住玉階猛地往下一躍,徑直將人扯離了梁燁面前。
梁燁——或者說假扮成了梁燁的王滇攏著袖子,垂眼看向遠處的聞鶴深,嘴角勾起了個陰鷙的弧度,輕笑道:“我不是梁燁,難道你是?”
“你身上的仙骨呢!?”聞鶴深死死盯著王滇問道。
“什么仙骨不仙骨的,我們大梁不搞封建迷信這一套。”王滇笑瞇瞇道。
武功高強又如何,遠超普通人極限又如何,就算不是“人”,只要活生生在這里,總有辦法能弄死。
一切虛無縹緲的恐懼都來源于未知,但聞鶴深現身,那就變得不足為懼,他再能耐,用的還是人的陰謀詭計,那就一定存在弱點。
王滇居高臨下地看著滿殿活人與尸體,不過是一盤廝殺起來血流成河的棋局,而他只需要落子保帥,哪怕利用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