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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蓖醯釠]什么底氣地罵了一句,不自在地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大驚小怪。”
“要不你摸回來?!绷簾钭プ∷氖志屯约貉路?,王滇觸電一般猛地蹦起來,怒道:“滾!”
梁燁心情愉悅地笑出了聲。
因為這個夢王滇早朝時都有些心不在蔫,直到曾介出聲才讓他回神,“陛下,科舉舞弊絕非小事,臣請陛下徹查此事!”
王滇整個人陡然清醒過來,“你說什么?”
“陛下,今次科考,有河西郡廣遠縣長霖書院學生荀曜泄題,同院三人皆出現(xiàn)考卷答案雷同?!痹槌谅暤溃骸败麝壮煽兙佑诎袷祝溆喽朔至邪裱厶交?,此等荒唐事實在是聞所未聞!”
“陛下,雖說長霖書院前些年出過狀元探花,但也絕無同一年同一榜出三人且答卷雷同的情況?!贝捱\忽然出列道:“只是正如曾大人所說,此事實在荒唐,就算真的泄題舞弊,這三名學生也不會如此招搖,恐怕是別有內(nèi)情?!?
“崔愛卿說得有理?!蓖醯嵋灿X得此事蹊蹺,他看了一眼難得開口的崔運,剛要說話,就見晏澤出列道:“陛下,如今廣遠縣縣令乃是百里承安大人,百里大人下放前,曾主持過一段時間的科考出卷事宜,究竟是別有內(nèi)情還是有些人為了一己私利有意為之,還請陛下明鑒?!?
“陛下,百里承安大人只是很早之前安排過翰林院出卷者的起居事宜,并無機會接觸答卷,何況那時候最終題目還未確定,晏大人此言實在牽強。”禮部尚書馮清出列道:“更何況百里大人的品行高潔剛正,諸位都有目共睹,臣敢以性命擔保,他絕不會做出此等荒唐事!”
“馮大人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滿?!痹S修德從河西回來,吃了不少苦頭,整個胖老頭都清瘦了一圈,他捻了捻胡子,“我此次去河西郡,但見百里大人郁郁寡歡,言行對陛下多有不敬之意,他順風順水這些年忽遭貶黜,急功近利也是有可能的?!?
“許大人,您怕不是忘了您在河西遭遇劫匪,是百里大人不顧性命救你于水火!”
“我只是就事論事,絕不摻雜其他感情在里面……”
“行了,不要吵了?!蓖醯嵩谏厦嫣Я颂郑紫沦咳灰混o。
“此事還沒有定論,但科舉舞弊不可助長?!蓖醯岢谅暤溃骸拔璞滓皇陆挥纱捱\全權調(diào)查,務必要找出荀曜等人是從何處得來的考試題目,令,為公平起見,此次科舉成績作廢,十日后重新開科考試,由聞太傅,晏澤,卞滄出題,馮清,曾介,許修德監(jiān)考?!?
下朝之后,王滇留下了卞滄。
卞滄已有五六十的年紀,卻絲毫不見老態(tài),身形清雋如鶴,尤其那雙眼睛沉穩(wěn)清澈,仿佛看透了一切,卻偏偏什么都不會說,偶爾興致來了才會隨大流演上那么一演,自打從梁燁嘴里聽說了卞馨和卞云心的事情,他就對卞滄上了心,發(fā)現(xiàn)這位也是個戲精。
“卞愛卿,你可知朕為何讓你命題?”王滇請他落座。
卞滄垂首道:“臣才疏學淺,恐當不起如此重任?!?
“哎,愛卿可是新德元年先帝欽點的狀元郎,先帝說你才高八斗有將相之才,切莫妄自菲薄?!蓖醯嵯肫鹬胺^的起居錄,雖然連記錄之人都覺得這是梁華醉酒荒唐言,但自從梁燁給他看了梁華留下的山洞,他就覺得未必是荒唐糊涂話。
“臣不敢。”卞滄起身跪到了地上。
“卞愛卿使不得?!蓖醯嶷s緊去扶他,試探道:“母后乃是卞大人義女,照理朕該喊你聲外祖父的?!?
“臣受之有愧,擔不起陛下厚愛?!北鍦嬷苌硪焕?,看他的目光帶著某種無法掩飾的厭惡,“請陛下不要玩笑。”
王滇面色如常地將他扶起來,“愛卿不要多慮,朕之所以讓你命題,是真的相信你有這個能力,而且有一點,朕看了近三十年來的科舉考題,所出之題虛無縹緲落不到實處,如今南趙東辰早已開始大刀闊斧改革科舉,雖說此舉對梁國來說還不到時機,但朕還是希望卞大人能從這次出題開始,讓那些浮躁華麗之言轉向切實可行的治國之道,為朝中網(wǎng)羅到真正的人才?!?
卞滄微微訝異,“陛下,您該同聞太傅和晏大人商量此事?!?
“聞太傅年紀大了,何況他有更要緊的……”王滇點到即止,深深地望著他,“晏澤是誰的人,想必您比朕更清楚,改革之事,傷筋動骨,絕非一日一時之功,卻可利在千秋,也許要等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但總歸要有個開始……”
卞滄的眼神終于有了波動,看向王滇的目光帶了審視的意味,“陛下當真如此想?”
“當真?!蓖醯崮抗鈭远ǖ溃骸斑@點星火,就握在卞大人手里,未來能否成燎原之勢,全憑大人能耐?!?
他想起自己之前熬夜看得那些案卷,卞滄在河東郡一個小縣城里曾轟轟烈烈改革學制的事跡讓他震撼良久,他篤定卞滄會應。
卞滄沉默良久道:“陛下可知如今形勢有多艱難?便是改革也該等在安定之后。”
“卞大人,”王滇說得慢,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朕等不起,梁國也等不起了?!?
卞滄終于抬起了頭,“臣雖不才,但愿為梁國一試?!?
王滇同他聊到天色將明,才暗中讓充恒將人送回了卞府。
他抬頭看著房梁上耷拉下來的爪子,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陛下,聽墻角聽得舒服么?”
梁燁悄無聲息地落下來,隔著桌案拿過了他手里的茶杯,饒有趣味道:“你這張嘴是不是能把死人也說活?”
“那還是有些難度。”卞滄應下來讓王滇心情頗好,拿起茶壺給梁燁添了半杯茶,精神奕奕道:“卞滄還是很能拎得清的,將來他必有一番大作為。”
梁燁嗤笑,“半截入土的死老頭子了?!?
“時不我待啊陛下?!蓖醯徇€停留在跟卞滄議事的狀態(tài)里沒出來,在桌案后踱了一圈步之后道:“如今禁軍握在咱們自己手里,以后起碼能睡個安穩(wěn)覺,下一步就是想辦法拿了南邊的兵權,比起樓煩,南趙和東辰才是大患,兵權到手,你才算有了真正跟崔語嫻打擂的資本?!?
桌上的燭火堪堪燃盡,噗嗤一聲滅了只剩兩縷細煙,窗外天光熹微,淡淡的光灑在了王滇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嚴肅又沉穩(wěn),卻又帶著他與生俱來的寬容和仁厚,那身龍袍穿在他身上,恍惚間有了君臨天下的氣勢 。
梁燁身體往后傾手撐在了案幾上,嘴里還吊兒郎當?shù)氐鹬醯岷冗^的那杯茶,王滇大概是沒聽到他的回應,抬起頭來看向他,眼里還帶著點疑惑和茫然。
梁燁咧嘴一笑,嘴里咬著的茶杯掉了下來,穩(wěn)穩(wěn)當當落在了他掌心里。
“不想談就算了?!蓖醯岷盟坪笾笥X意識到了自己的僭越,抬手使勁揉了揉眉心,“今日休沐,我先去睡一覺?!?
梁燁轉著手里的茶杯,盯著里面的茶水片刻,抬手揪住了他的玉佩穗子,將人扯了回來。
這會兒王滇通宵的疲乏才涌上來,他無可奈何又有些煩躁地看向梁燁,正香開口說話,梁燁就將那剩下的半杯茶抵在了他唇邊,扣住他的下巴半推半就地給他喂進了嘴里。
這廝手上沒個輕重,王滇險些被嗆到,茶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淌進了脖子里,燙得皮膚微微泛紅。
梁燁垂眸盯著那里,指腹碰上去輕輕摩挲著,良久才開口道:“朕現(xiàn)在有些不喜歡你太聰明了?!?
王滇面色未變,“所以?”
梁燁將額頭靠在了他肩膀上,伸長胳膊摟住了他的腰,悶聲道:“若你有朝一日不再為朕所用,朕一定會親手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