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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燁兒,你昨晚為何又向你皇祖母討白玉湯?”卞云心緊緊攥著他的手,眼底的心疼不似作偽,卻又夾雜著愧疚和懼怕,“你、你前些時日才喝過兩碗,這才隔了幾天又要喝,你……你怎么能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難道你非要連母后都忘了才痛快?”
王滇有些茫然地看著她,“白玉湯?”
什么玩意兒?
卞云心原本假哭,這會兒見他這副樣子倒是真的掉下眼淚來,將頭埋進他手里哽咽道:“你走便走了,做什么還要回來……你為什么非要回來……”
這話倒是聽著耳熟,之前聞宗也對他說過差不多意思的話,問他為何又回了宮。
梁燁之前消失了三個月,竟是打算遠走高飛不再回宮的,那為何又改了主意回來了?
王滇隱約覺得可能跟自己的出現有關系,但想起梁燁那喜怒無常的性子,又實在沒辦法自視甚高,他在梁燁眼里充其量也就是個逗悶的東西。
“喝了白玉湯……”王滇頓了頓,含糊其辭道:“朕確實想不起一些事情了。”
卞云心紅著眼睛抬起頭來,卻并沒有反駁,只低聲哭泣。
王滇心下一沉,試探道:“上次朕去皇祖母宮中喝了兩碗?”
卞云心別開頭擦眼淚,大概是以為他喝得太頻繁忘記了,又或者王滇的語氣實在太過溫和,讓她心里愈發難過起來,“從你八歲起,每月便喝上這么一碗,遇到的人,遇到的事,讀過的書……什么都記不清,還為此落下了個頭疾……可母后自知護不住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這般生不如死……”
王滇身上的血驟然變得冷了起來,他想起上次在梁燁從太皇太后宮里回來時,看向他那玩味又陌生的眼神,卻原來是已經把他給忘了。
偏偏梁燁這瘋癲的性子讓人很難察覺。
“朕昨晚也喝了?”王滇問她。
卞云心抓得他手生疼,“你頭疾本就難捱,一月喝三碗你是真不想活了么!?”
王滇張了張嘴,沒說話。
梁燁昨晚為什么又要喝?他想忘了什么?
卞云心見他出奇的安靜愣神,愈發確認了他可能把自己給喝傻了,又哭了一大場,險些昏過去,王滇連忙讓云福把人給送了回去。
好不容易休沐,王滇給云福和毓英也放了假,自己帶了個小太監去了御花園。
他坐在亭子前曬太陽,梁燁種的番薯和青豆看著好像長大了一些,周圍除了風聲和鳥鳴,幾乎找不出其他聲音。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梁燁這段時間幾乎同他形影不離,黏黏糊糊的,又時不時犯個病,讓他應付起來手忙腳亂,恨得咬牙切齒,但要說他真得多么討厭梁燁,也不至于。
梁燁是另一個世界里的王滇,同他長得一模一樣,喜惡習慣甚至連那些不經意間的小動作相差無幾,又怎么可能真討厭得起來。
只是覺得別扭。
‘從你八歲起,每月便喝上這么一碗,遇到的人,遇到的事,讀過的書……什么都記不清,還為此落下了個頭疾……這般生不如死……’
‘那老太婆麻煩得很……在這里等朕回來……’
王滇使勁揉了揉眉心。
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他盯著地上的草葉子看了半晌,起身道:“回寢殿。”
他倒要看看梁燁還記不記得。
充恒打開殿門規規矩矩喊了他一聲陛下。
殿門打開又關上,王滇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轉頭問充恒,“梁燁呢?”
充恒道:“主子他說宮里待著悶,出去散心了。”
王滇愣了一下,“他出宮了?去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充恒語氣生硬道:“主子不許我跟著。”
他從小跟著主子長大,去哪兒都跟著主子,主子忘了誰都沒忘記過他,偏偏這次沒讓他隨身跟著,還非讓他留在宮里看緊王滇……充恒看王滇的目光愈發不滿起來。
王滇皺了皺眉,“那他說過什么回來嗎?”
“沒有。”充恒面色難看道:“主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別想獨活。”
王滇沒理他的威脅,“那他記得回宮的路嗎?”
“主子又不是傻子。”充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王滇勉強放下了一點心,“不如你出宮去找梁燁,我這邊用不著你。”
“我只聽主子一個人的命令。”充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主子要我看著你,我就看著你。”
“…………”王滇扯了扯嘴角,折身回了書房。
梁燁不在正好,他還樂得清凈。
他拿了本書握在手里看,那些繁體字挨著擠在一塊兒,看著就讓人喘不上氣來,梁燁昨天晚上也緊緊抱著他,差點勒得他背過氣去……
他媽的到底是什么蛇蝎心腸能讓個八歲的小孩兒喝什么狗屁白玉湯!一個月喝一碗連著喝十幾年不把人喝瘋才怪!看人人記不住看書書背不過,昨天說了的事情今天就忘干凈了他當個屁的皇帝!
王滇黑著臉盯著書上親親熱熱挨得一起的字,吐出了口濁氣。
旁邊侍奉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站在旁邊,衣擺下的腿不受控制地在打哆嗦,他幾乎抱著必死的決心開口道:“陛下,該、該用晚膳了。”
陛下沒回答他,只是手里的書攥得死緊,眼神好像要殺人。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王滇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