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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冰冷的玻璃門將兩個人隔離了起來,一個穿著暗色的衣服坐在里面,另一個則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著。
里面的秦敏華看到許錦靈的時候,平淡的眸子里閃過吃驚的神色,緩慢的抬起被拷著的手,拿下了上面的電話,她如何也沒有想到來看自己的是許錦靈。
許錦靈見秦敏華拿起了那電話,她也抬手拿了起來,兩人相識無言。
兩人之間的友情似乎昨天還存在,秦敏華似乎還在對她笑嘻嘻的開著玩笑,許錦靈也還拿著邵亞韋的事催她快些結婚,但也就是那么一句話,一個身份,讓曾今擁有好友身份的他們再也沒有了任何關系,成了陌生人,甚至其中帶著一些仇敵的成分。
最終,還是秦敏華淡淡的開口了:“你應該不止是來看我的吧?有什么話就說吧。”
許錦靈一哽,覺得自己或許來錯了。秦敏華根本就不想看到她,或者說現在這個人根本就不是秦敏華。
“我是來看你的。”許錦靈很坦誠的抬著頭,眼睛里沒有任何閃躲的回答。
也許秦敏華認為許錦靈是帶著利益來的,或者是想從秦敏華的嘴里掏出什么話,但是許錦靈很清楚自己來的目的,只是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來看她而已。
她們是兩條路上的人,秦敏華帶著利用的態度接近許錦靈。許錦靈知道真相自然很受傷,沒有人愿意被朋友欺騙。兩人應該不不相見的,但是許錦靈有太多的疑問需要秦敏華解答,秦敏華的罪責也快要判下來了,兩人就把這當做是最后一次見面吧,沒有任何的利益,就再做一次朋友,只是這次的期限是一天。
“謝謝你能來看我。”秦敏華的眼睛閃現一絲動容,但始終不足以打破那份淡然。
許錦靈透過玻璃看著秦敏華冷漠的容顏,深吸了一口氣,搖頭:“我能做的,也只是來看看你。”
“這已經足夠了,畢竟一直以來我都在刻意的接近你,甚至帶著欺騙,你來看我應該需要很大的勇氣吧。”秦敏華淡淡一笑,依然是疏遠。
她明白自己對許錦靈做了什么,心里深處也不受控制的把許錦靈當過朋友,但那顆理性的頭腦卻讓她選擇了一條許錦靈不會走的路。如果她是普通的女孩,那她愿意只做許錦靈看到的秦敏華,但她終究不是那個溫和一笑就足以吸引邵亞韋的秦敏華,現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許錦靈低著頭,眼睛里帶著明顯的不愿面對,但她還是問了,畢竟這個問題,她是好奇的。
“在我的生活中,你有沒有那么一刻是真實的?”
秦敏華一愣,沒有想到許錦靈真的會問這個問題。
她已經是將死之人,沒有什么好隱瞞:“有!”
她常常無意中露出本來的自己,甚至在秦敏華的角色扮演上過分的入戲,常常把那個溫和的女子當做自己,對待許錦靈,她確實有過袒露,只是許錦靈從來沒有懷疑罷了。
“這一個答案,對我來說或許就足夠了。”許錦靈對秦敏華的要求并不高,對她的答案要求也不高,只一個字,她便滿意了。最起碼不是完全的欺騙。
“你是秦敏華,你是秦家的女兒,我很難相信你會是……”許錦靈再次開口,卻沒有把話繼續下去。
“毒梟是嗎?不敢相信我這樣大家小姐會是毒梟是嗎?”秦敏華的眼睛淡了起來,接過了許錦靈的話。
兩人之間的談話是尷尬的,沒有了朋友間的親昵,以陌生人的態度去聊彼此的過往,這本來就是一件怪異的事。
許錦靈點頭:“是。”
她確實很不明白,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眼前這個長相柔和年輕的女人,真的很難想象竟然和毒梟掛鉤。
秦敏華的眼睛凌厲了一下,隨后都是苦澀爬滿了眉梢:“你以為這是我想的?呵呵,不是,是我的家庭不容我不反抗!”
“我想有些事你是懂得,我有一個什么樣的父親什么樣的繼母,你都是看到的!如果沒有秦張兩家的聯姻,或許父親永遠都不會接我回來。”秦敏華瀲滟的水眸上染上了灼灼的恨意:“我的母親死了,父親娶了小三,把我丟在姨媽家,我每天每夜的看著姨媽為了生存應付那些臭男人!毒打幾乎是常有的事,直到后來姨媽認識了最大的毒老大老虎,我和她的生活才稍稍的好轉了一些。我過怕了每天聽著姨媽被那些男人打罵,那些男人有時候甚至把邪惡的眼睛放到我的身上,呵呵……”
說著,秦敏華笑了,冷意卻是十足的:“你知道我是多少歲破處的嗎?”
“……”許錦靈沉默不語,靜靜的看著秦敏華,眉頭卻是皺著的。
“十二歲,我是十二歲被姨媽工作夜總會經理強暴的!也是從那天起,過去的秦敏華的就死了,她活著,就是為了報復每一個傷害過她的人。我知道,我只有權利才能收拾那些人!姨媽死后,我不顧任何的一切爬上了老虎的床,任由他把我轉送幾個男人,像是妓女一樣被送來送去,可我還是贏了,老虎還是死在我的槍下,我接收了他的位置,并且做得比他更成功!在今天以前,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原來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個年輕女人,哈哈……”這些過往,秦敏華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講起過。
她一直覺得,那是她的傷疤,她不會說給任何人聽。但是今天她把自己的傷疤扒給許錦靈看時,她既然沒有想象中那么疼,或許疼早已在冷血中麻木了。
秦敏華的傷疤讓許錦靈的眉頭越皺越深,眉眼里有著一股說不明的情緒。
“其實,我的繼母是我殺的,我的親生父親也是我殺的!”秦敏華瀲滟的眸子越加冷冽起來,即使談起已經死去的人,她還是十足的恨意:“他們該死!這對狗男女該死!我沒有感情,所以別想用情感牽扯我握刀的手!”
她的父親何時對她盡過父親的責任?只有再利用她的時候才能想起她,落魄的時候又以父親的身份向秦敏華索取照顧,這就是她的父親,還有什么值得留戀的?
她沒有父親,只有拼命把自己朝著火坑里推的仇敵。她發過誓,以后無論活的如何低下,用何種手段,她一定要讓那些踩過她的人全部下地獄!
她做到,她的仇敵已經死完了,她活著似乎也已經失去了意義,這恐怕才是我大意讓人抓了的原因。帶著面具演戲時間久了會累,她想卸下所有的裝扮,將自己最壞、最邪惡、最惡毒的一面顯露在所有人的面前,這也是讓愛她的人死心最好的辦法吧。
許錦靈淡淡的看著秦敏華,涼涼的聲音從她的嗓音里傳來:“那張啟呢?你也沒有感情?那為什么在他死的時候要哭?”
秦敏華說自己是沒有感情的,但是許錦靈卻是不相信的。
女性的直覺多多少少能讓她感受到,秦敏華那顆被冰塊包裹的心明顯的有松動的痕跡,冰山都能融化,何況只是一顆被冰塊包容的心?
“他不一樣!他是我在這世上最信任的。”秦敏華不否認自己對張啟的親情。
“他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他能為了你坐牢,能為了你拋下尊貴的身份,甚至為了你去死。”這便是許錦靈用眼睛看到的張啟。
她不懂張啟,直到張啟死的時候,許錦靈才明白,為什么張啟做了那么多讓人搞不懂的事,那都是源自于對一個叫秦敏華女人的深愛。
他答應家里結婚,和秦敏華聯合假結婚,他心里應該渴望秦敏華真正的做他的妻子,她的過往是如何的,張啟應該從來沒有在乎過。
所以,為了讓兩人的關系不引起懷疑,他擔任了那個壞人,在外人的面前一次次的羞辱的秦敏華,暗自背了所有的罪名。在兩人的世界里,張啟應該對秦敏華疼愛有加的,不然怎么會一直叫阿加、阿加,不肯改稱呼……
即使如此,秦敏華也沒有愛上張啟,這是遺憾,卻也是命中注定。親情、恩情終究都不是愛情。
你愛的那個人,也許什么都沒有為你做,但卻得到了完整的愛。但深愛你的人,即使把世界都給你了,你卻連動心一下都不曾有。
“你是真的喜歡邵亞韋吧。”許錦靈有些費勁的說出了那句。
她到現在還記得秦敏華對她說的那句:‘我在暗處,他在明處,陽光永遠都不適合黑暗’。如果沒有愛情,怎么會有失神的眼睛,又怎么陡然說了這么一句?
“我這種傷痕累累的女人沒有心的,不會愛上任何人。”秦敏華冷淡一笑,別開眼看向了玻璃外的鐵門。
她不肯承認,但是眼睛已經出賣了她。
許錦靈嘆了一口氣,看向她的眼睛里沒有之前的疑惑不解,清亮一片:“你有心,不是陽光照不進黑暗,而是你自己站在黑暗里不肯朝著陽光下走,所以你錯過了最好的回歸機會。”
其實秦敏華哪怕中途意識到自己太過偏激了,做到回頭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她執拗的朝前走,即使是情感都無法阻止她的腳步,那她就只能步步的朝著火坑里跳。
她以為死亡對秦敏華來說是一條不歸路,但秦敏華卻認為,那是一場解脫。
冷淡而又疏遠的笑意再次爬上了秦敏華的嘴角,不管不顧別人怎么看她,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心里空落落的,這種感覺就像是沒有了靈魂。但她是享受的,空落落總比沉甸甸來的更好。沉甸甸的只會壓的她喘不過氣。
“你錯了,如果我想回去,哪怕在這之前的一天,我也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問題是我并不想回去,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回去反而是一種折磨。”秦敏華苦澀的笑著,常年訓練導致粗糙的手撫上了自己的白皙的臉,決然的笑意在她的臉上尤為出眾。
許錦靈看著秦敏華的眼睛,知道里面是人之將死的釋然。即使兩人不再是朋友,可她的心還是忍不住皺巴巴的疼。那是一個女人對女人的同情與憐惜。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長久的沉默以后,換來的是許錦靈一句淡淡的嘆息。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秦敏華的人生,她評價不了,因為她并沒有經歷過,她也沒有資格去評價。
本以為許錦靈說完這句話,秦敏華不會接話,兩人的談話也到此結束,可是并沒有,秦敏華淡淡一笑:“錦靈,其實我真的有把你當過朋友。”
她的笑容很淡,可是看起來卻是今天秦敏華最真實的情緒了。也是她對自己和許錦靈兩人之間關系定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就像前幾天綁架事件一樣,我明明沒有堵車,我可以去你的家,把你和言言都綁了,可是最后關頭,我卻猶豫了……”秦敏華斷斷續續的說著,或許她綁架了許錦靈和她的兒子就不會坐在這里,但是她并沒有后悔。這時心里帶給她的釋懷,是沒有人能取代的。
許錦靈張了張嘴,本想說什么,話到了嘴邊卻轉了:“其實我一直想問,那天被綁架的時候,那幾個男人差一點強……是真的還是演的?”
那兩個字,她怕傷到秦敏華,終究只說了一個字停住了,隨后才繼續下去。
秦敏華黑白分明的眼眸一怔,似乎并不喜歡這個話題,但卻回答了許錦靈的問題:“是真的,他們里很少有見過我容貌的,并不認識我,以為我是真的被附贈抓進來的。其實也就那一秒鐘,如果張啟還不進來,我也許會對那幾個男人很不客氣的下狠手!”
“那你被張啟帶出去又回來,是怕我懷疑?”
“呵呵,是。”秦敏華已經沒有避諱的必要了,每一句話都說的很坦誠。
有些事其實就是這樣,好奇的緊,但是問完了,心里又有種說不出的悵然若失。
兩人是談話最后是以什么結尾的,許錦靈混混沌沌的腦子并沒有記住,只記住兩人說了很久的話,但始終沒有談秦敏華的刑責。
出了監獄,外面籬笆上的喇叭花開的正旺,紫的、粉的、都給人一種向上的生命力。忽然覺得它們開在這個地方太不合適了,就像一些人一般,外貌與內心根本就不是正比。
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碰上郭參穿戴好軍裝準備去軍區,許錦靈拎著從醫院樓下買上了的水果看到準備外齒的郭參不由一愣:“你要去哪兒?”
他的傷還沒有好呢,這是要去哪兒?
“哦,軍區有些事,需要我去一趟。”郭參戴上了帽子,整理著軍裝回答。
看著這個男人寬闊的后背,一身筆挺的軍裝。許錦靈的鼻子有些發酸,恐懼感隨之涌了上來,啞啞的說著:“老參,我們……不要做這份職業了,好不好?”
她和郭參在一起后,每天都要替郭參提心吊膽,心里有好多次希望郭參做的不是這份職業,可是這卻是第一次真實的開口說出來。
她知道,這是郭參真正想做的事,只要他想做的,她都不會阻攔。可是最近出了這么多事,她和他在一起沒有五年,但他身上的傷痕添了卻不止五道。每次都心驚膽戰,她不想在這樣下去,她好害怕,好害怕有一天失去這個擁有寬厚肩膀,給她最大溫暖的男人。失去了他,她或許就是無家可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