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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安娜眨巴眨巴眼睛, 因為對電影試鏡毫無概念，所以顯得非常穩(wěn)重：“什么電影？”

“不知道……但你放心，絕對不是那種沒有營養(yǎng)的電影。我爸媽說, 這部電影改編自一個文學(xué)大師的作品, 內(nèi)容和質(zhì)量都有保證。”

安娜想了想, 因為對文學(xué)大師依然毫無概念，所以始終顯得非常穩(wěn)重：“什么時候試鏡？”

“下周六！”朱莉坐下來，遞給她一杯可口可樂，“開心嗎？”

下周剛好是考試周, 安娜的興致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 連可樂都不喝了, 嘴巴撅得老高：“不開心，我家人要看我期中考試的成績單。”

“誰？你爸爸嗎？”

安娜煩惱地說：“我男朋友?！?

朱莉立刻懂了, 是那個下屬接近四十歲的富二代男朋友。她有些詫異地問道：“你男朋友還要看你的成績單……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安娜聳了聳肩：“事實上，他不僅要看我的成績單, 每周還會和老師交流我的學(xué)習(xí)近況, 讓女傭拿走了我衣柜里所有露臍的上衣和超短裙, 規(guī)定我必須在十一點鐘前睡覺，去離家一英里以外的地方，必須有雅各布——也就是他的下屬陪同。他是我見過的控制欲最強的男人。”

朱莉訕笑一下，不懂安娜為什么能忍受這種男人。她和所有美國高中生一樣，認(rèn)為自由最重要, 連父母都無法干涉他們眼中的自由，安娜卻允許她的男朋友管這兒管那兒。除了愛情，她想不出別的原因。

朱莉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你男朋友這樣對你……你究竟喜歡他哪一點??？”

安娜把吸管插進可口可樂里，對她甜甜地笑了笑：“我能坐在這里和你說話, 全都是他的功勞。你說我喜歡他哪一點？”

說完，她吸了一大口可樂，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雖然她還是很討厭上學(xué)，很討厭上課，不喜歡寫作業(yè)，更不喜歡被戴著黑框眼鏡的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卻很喜歡那個賜予她讀書機會、把她帶進校園里的男人。沒有他，她不會發(fā)現(xiàn)隱藏已久的表演天賦，也不會成為全校最受歡迎的女孩，更不會獲得被認(rèn)可和在學(xué)校演出的機會。

他帶她見識了一個嶄新而美好的天地。

這么想著，安娜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更加愜意了。

——

下午的課程很快就上完了，越是接近演出的時間，安娜越是緊張，一顆心幾乎跳到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劇院的，只記得一路上有不少自行車與她擦肩而過，大家都知道她是今天演出的女主角，熱心地想要載她一程。安娜第一次因為他人的好意而臉紅，垂著頭擺擺手，朝劇院小跑而去。

學(xué)校的劇院雖然比不上市中心的歌劇院，卻也稱得上宏偉莊嚴(yán)，將近教學(xué)樓三分之二那么大。許多知名的劇院與芭蕾舞團，都曾到這里來演出過。還記得排演的時候，老師曾對她說，“作為一個非科班出身的演員，你的起點已經(jīng)很高了。要知道很多女演員在成名之前，都曾做過不入流的脫衣舞娘?！?

安娜當(dāng)然知道，她的起點很高。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舞臺上，面對幾千名觀眾——盡管只是同校的同學(xué)。一個多月前，她還以為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在高級餐廳偶遇l先生，得到他饋贈的潘海利根香水和5美元小費。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珍惜這次上臺表演的機會。

幸好，緊張只是一時的。走進化裝室后，她居然奇跡般冷靜了下來。

安娜在鏡子前坐下，幾個化妝師立刻圍了過來，幫她化妝。她濃密而充滿光澤的栗色頭發(fā)被盤了起來，額前的劉海被剪成奧黛麗·赫本的長度。一個化妝師拿起小刀，把她的濃眉修成一條彎彎的月牙兒。安娜忍不住挑起那條眉毛，發(fā)現(xiàn)這眉毛確實讓她變得更美了。

接著，她們拿出幾罐粉底液，一罐一罐地對比顏色，半晌終于找到一罐適合她的粉底液。安娜看見一個化妝師拿出一把油漆刷似的扁刷子，捏住她的下巴，在她的臉上掃來掃去，遮住了她頰邊、鼻梁上幾顆若有似無的雀斑；然后，又在她的臉頰兩側(cè)，撲了兩塊蜜桃色的腮紅，在她的眼瞼粘了兩把黑黝黝的假睫毛，嘴唇涂上鮮紅色的口紅，仿佛兩片飽滿厚實的花瓣。

安娜看了看鏡子，自己確實更美了，美得幾近刺眼。她還沒來得及感嘆容貌的變化，就被扒光了衣服，套上緊繃的束腰衣。

繩子一拽，直接將她拽到了上個世紀(jì)的巴黎，那種靈魂都為之顫抖的共情感覺又回來了。

她閉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間，化裝室的冷氣消失了，撲面而來的是洗臉?biāo)崃锪锏乃魵?。周圍全是粗野、放浪的歡笑聲。有女孩站在梳妝臺上，咬掉酒瓶的木塞子，仰頭喝了一大口，差點從上面栽下來。角落里，兩個女孩對著彼此的褐痣指指點點。后臺外面，樂手們已經(jīng)入場，正在調(diào)試樂器，樂池里傳來尖銳、清脆的樂音。觀眾席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她要上臺了。

剛好這時，戲服穿戴完畢，化妝師在她的面前，放了一雙珍珠色的高跟鞋，笑著說道：“祝你演出順利，親愛的?！?

安娜也對她笑笑，穿上鞋子，走向舞臺。

越靠近舞臺，觀眾席的喧嘩、掌聲和議論聲就越強烈。安娜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手心已全是濕漉漉的熱汗，連呼吸都在顫抖。

不知為什么，這一瞬間，她想的不是女主角，而是自己。往事猶如黑白電影在她的腦中回放，她想起七歲的時候，第一次被布朗女士拋棄；想起十三歲的時候，在教室里被同學(xué)譏笑是“ho”；想起十四歲的體育課，和好友坐在樹蔭下，討論未來想做什么。

那時，她對未來迷茫極了，甚至不相信自己能有未來。她不懂理想，也不懂愛好，更不相信“讀書能出人頭地”這句話。盡管當(dāng)時她才剛上八年級，卻已經(jīng)做好了一輩子都是廢物的準(zhǔn)備。

誰能想到，她會在十八歲這年，對一個老男人一見鐘情。從此，命運毫無征兆地改變了。

走上舞臺，隔著一層朱紅的幕布，她聽見了觀眾的呼喊聲。

一時間，她的呼吸發(fā)熱，臉頰發(fā)熱，胸腔也發(fā)熱，鮮血烈火般在血管里奔流，心臟激烈地跳動著。

她抬起頭，緩緩呼出一口氣，同時感受到了命運的脈搏。

不知過去了多久，幕布拉開，幾乎是同一時間，她就對上了第一排謝菲爾德的眼睛。

那雙灰藍(lán)色的、溫和沉靜的眼睛。

鮮血冷卻了，熱汗消失了。她不再緊張，也不再害怕，感傷而平穩(wěn)地唱出第一句歌詞：

“他從未在意過我，也從未愛過我?！?

但她知道，謝菲爾德是愛著她的。不管是憐惜、同情一般的愛，還是對小女孩的疼愛，或是男女之間的情愛，他都是愛著她的。

他只是暫時沒辦法承認(rèn)而已。沒關(guān)系，她可以等他，哪怕等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會等他。

——

這部劇并不是一直聚焦于女主角，第一幕結(jié)束后，第二幕開頭，舞臺被布置成歌劇院后臺的樣子：燈光昏黃，梳妝臺上擺放著凌亂的脂粉盒，襯褲、束腰、酒瓶隨處可見。一些女孩站在陰影里，手指間夾著煙卷，正在和穿著紳士三件套的男人討價還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