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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菲爾德合上文件,走到露臺上。這家私人醫院開在富人區,每一間病房都配備著書房、盥洗室和小花園似的露臺,甚至還有面積不小的高爾夫球場。
雅各布替謝菲爾德拉開椅子,走到吧臺邊倒了一杯熱茶送過來。謝菲爾德坐下來,點燃了一支雪茄,夾在兩根手指的中間,低聲問道:“她母親的男朋友呢?”
“跑了。洛杉磯的喪葬費太貴,他付不起。”
謝菲爾德停頓了一下,說道:“先給她的母親安排葬禮。”
“好的,需要告訴布朗小姐嗎?”
謝菲爾德搖搖頭,吸了一口雪茄,將煙灰輕輕抖落在水晶缸里:“先不要告訴她。”
“好的,先生。還有什么吩咐嗎?”
謝菲爾德這一回停頓了很久,直到手指間的雪茄灰了一小截,他才回過神來,淡淡地說道:“找人把郊外的別墅收拾出來,然后,去將安娜的入學手續辦了。在她住院的這段時間,先找幾個家庭教師幫她補課。”說到這里,他想起什么似的,側頭問道,“對了,那些人說她欠梅森太太的錢。梅森太太是什么人?”
“一個騙子,不值得先生費心。”雅各布將梅森太太的詐騙手法簡述了一下。
謝菲爾德瞇著眼,“嗯”了一聲,又吸了一口雪茄。這時,病房的電鈴響了起來,安娜醒了。
——
安娜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幾乎將最陰暗、最痛苦、最骯臟的過往都夢見了一遍。最后,她夢見自己被那群人抓住。他們粗暴地反剪著她的雙腕,使勁兒踹向她脆弱的膝彎,逼迫她跪在地上。
安娜低頭望去,腳掌已經腫成了絳紫色的發霉面包。她害怕自己落下殘疾,哭著哀求那群人帶她去醫院,然而他們神色冷漠,并不理會她的哀求,將她押到了一個簡陋的出租屋內,強迫她像瑪麗蓮·夢露一樣拍攝裸.體日歷。只是,夢露有50美元的報酬,她卻只有一頓毒打。
日歷拍攝完畢,被送到一個男人的手上。那個男人坐在黑暗里,身材高大挺拔,穿著深灰色的長風衣,露出一雙锃亮的漆皮牛津鞋。僅僅是看鞋頭,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凌厲而強硬的氣勢。
他拿著日歷,翻開看了一眼,就隨手扔在了一邊,平淡地說道:“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女孩。”
是l先生的聲音。
安娜如遭雷劈。
她的嘴唇戰栗著,正要解釋,l先生卻站起身,拿出內襯口袋里的黑手套戴上,目不斜視地與她擦肩而過:“我不喜歡不純潔的女孩,以后我們沒必要再見面了。”
安娜焦急死了,試圖追上他的腳步,將這件事解釋清楚。但不知為什么,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他的身影,只能眼睜睜望著他越走越遠,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安娜被嚇醒了。
醒來的一瞬間,她先被刺眼的陽光灼了一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這是一間用純白色、淡藍色和淺綠色裝點的房間,落地窗和玻璃床頭柜被擦得光可鑒人,一抬頭就能看見藍色的天空、黛綠的草坪和茂盛的橡樹。幾個穿著藍白條紋病服的小孩,正在草坪上玩橄欖球。
安娜后知后覺地低下頭,發現自己穿著同樣式的病服,受傷的腳掌被包扎得工整又漂亮。
她得救了,沒有被迫拍日歷,也沒有落下殘疾。
對比現實,夢里的一切就像是真正的噩夢一般。
安娜卻知道,就算是噩夢,也是真實發生過的噩夢。
她垂下頭,惶惶不安地捂住臉頰,特別害怕被l先生知道真實的底細。她的頭腦簡單,以為l先生不喜歡她,就是因為嗅到了她身上不純潔的氣息。
想到這里,她越發膽戰心驚。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l先生走了進來。
他的打扮與夢中相差無幾,均是深灰色長風衣、白襯衫和斜條紋領帶,腳上一雙锃亮的牛津鞋,氣質溫和卻疏冷。
他在她的床邊坐下,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他的動作如此溫柔,開口卻讓安娜的心顫動了一下:“我聽說你的媽媽已經離開了。”
安娜有些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液,擔心他下一句話就是,“我知道你是應召女郎的女兒了”。
誰知,l先生看著她的眼睛,緩緩地說道:“那你就沒有理由拒絕我的資助了。我已經讓雅各布去幫你辦理入學手續,高二2的課程跟得上么。”
安娜的腦子被這句話弄得一片空白,愣愣地對上他的雙眼:“……跟不上。”
“跟不上沒關系,”l先生還是那副獨斷專行的強勢作風,“我會幫你找家庭教師。除了必修課程,還有什么想學的么。”
雅各布同情地看向安娜,這傻姑娘,估計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陷入水深火熱的補習生活中。
安娜的頭腦卻向來與眾不同。她聽見“入學手續”,一下想起了她那不知所蹤的母親,又從母親聯想到了“收養手續”——l先生連入學手續都能幫她代辦,還給她安排了家庭教師,收養她不是遲早的事?
一時間,她連受傷的腳掌都顧不上了,急忙撐起身,雙手劃槳似的,把上半身劃向l先生。
謝菲爾德怔了一下,還以為她是因為得到學習機會而這么激動,誰知下一秒,她就摟住他的脖子,使勁兒將嘴唇壓在了他的唇上。這一回,她不再像之前那么青澀,故意模仿電影中接吻的畫面,輕吮著他的下唇輾轉反側,甚至偷偷將舌擠進了他的唇齒間。這個迷人精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拼命想要釋放出自己的全部魅力。如果不是她的腳掌包扎了厚厚的繃帶,看她那架勢,恨不得故技重施,將兩條纖細靈活的腿,重新纏在他的身上。
謝菲爾德無奈極了,正要把她推開,她卻自己離開了他的唇,將額頭抵在他的肩上,氣喘吁吁——吻得太用力了,她有些缺氧。
緩過來以后,她想起接吻的目的,立刻摟住他的脖子,充滿委屈地撒嬌道:“我不要當你的女兒!”
謝菲爾德:“……”他完全沒有跟上她的思維。
雅各布忍不住笑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應該是下周入v,v后留言都有紅包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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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1:化用于龍應臺《目送》,“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注釋2:11th grade,此處翻譯成“高二”,后文都是如此,不再作注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