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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夕和魏眠帶著準備好的紅絲線和五色彩箋系到桃花樹枝上, 隨后一同到寺中祭拜花神,祈福許愿。
三人并排走實在惹眼,一人蓮步款款、身姿窈窕, 一人昂首張揚、如光如霞, 還有一人蹦蹦跳跳,煞是嬌俏可愛。
沈晚夕瞧見魏姝悄悄打開了點心盒子,里頭竟是早晨她做完的桃花糕,不禁抿唇一笑道:“怎么還沒吃完?”
魏姝抬頭, 墨瞳圓碌碌地轉了轉:“吃完就沒有了,娘讓我省著點吃,我就帶在身邊, 想吃的時候就拿出來咬一口,一次吃一小口再放回去,這樣一整天就都能吃到啦。”
魏眠笑罵她小饞貓,沈晚夕也笑著摸摸她腦袋:“日后你想吃什么就要山海苑來,嫂嫂會做很多很多的糕點,比桃花糕還要好吃的糕點。”
小女孩眼前一亮, “真的嗎, 我真的可以去嗎?”
沈晚夕點頭:“當然啦。”
魏姝嘟著嘴巴, 委屈巴巴道:“可是二哥看上去好兇, 阿娘都不敢同他說話, 綠竹姐姐和水清姐姐, 還有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怕二哥。”
沈晚夕一噎,啊這……
云橫失蹤之前經常在外南征北戰,見這個七妹妹的時間少之又少,后來失蹤后更是有整整五年沒有回侯府,魏姝對他幾乎沒什么印象, 所有跟云橫有關的事情都是從六姨娘和哥哥姐姐口中聽來的,反反復復無非就是多謀善戰、勇猛無雙這些溢美之詞。
小孩子對勇猛這些詞沒什么概念,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理解就是殺的人多,同沈晚夕小時候對云橫的看法差不多,都是令人恐懼不安的大魔王。
如今魏姝才八歲的年紀,再見到這位厲害的哥哥,心中自然有所畏懼。
魏眠朝小孩笑了笑,道:“日后你只管到二哥院子里來,就說是嫂嫂喊你來吃點心,二哥一見嫂嫂高興,就什么都答應你了!”
沈晚夕小臉一紅,嗔她道:“你同孩子說這些做什么?”
魏姝卻很開心,一口便將剩下一半的桃花糕都吃完了,抹了抹嘴嬌聲道:“那日后,姝兒日日都要到嫂嫂屋子里吃點心!”
三人一路笑著到廟中拜了花神娘娘,祈福敬香。
小魏姝的心愿很簡單,每天都有好吃的糕點和飯菜就很高興啦。
魏眠也沒什么別的愿望,只希望四月十八那天裴肅一定要來,最好可以不用那么準時,四月十七來也成,四月十六更好,早早來陪她玩幾日才好。
可她又想,裴肅那樣刻板的一個人,肯定要將手頭的事情都做完才會啟程,若是遇到難辦的案子,或是公事纏身,他會不會就不來了?
思及此,魏眠又給花神娘娘多磕了幾個頭。
花神掌管百花生長與人間生育,來廟中祭拜的女子大多還是為求姻緣或求子而來。
沈晚夕成親也將近一年了,雖然還沒有那樣迫切地想要孩子,可這幾個月下來肚子還沒有動靜,她不急,云橫夜里便會狠狠跟她要,小山一般地往她身上壓。
白日公務那么繁忙,沈晚夕想著晚上總該是多休息為好,可男人像是有無窮的力氣,才歇下去一波,又翻身頂了上來,直弄得她意識模糊,淚眼惺忪才消停。
可比起這些身體上的恐懼和疲累,她更貪戀他,哪怕就靠在他身邊什么都不做,她也覺得格外安心,往后若是再有個孩子,兩個人的生活一定會更加有趣。
在寺中用完素齋之后,兩人便帶著魏姝到山下的芙蓉園挖野菜。
七八歲的孩子哪里是閑得住的,才挖了一會野菜又忙不迭地跑到樹下摘野花、捉蝴蝶,看到人家放風箏,也吵著鬧著要放,結果風箏飛到了院墻外面,還得煩魏眠跟過去找。
沈晚夕瞧見兩人跑得沒影兒。心里微微有些擔憂,便遣身邊一個丫鬟跟過去瞧瞧,自己放下手中的鐵鍬,無奈地笑了笑,原本還想挖些野菜回去包餃子的,結果兩個人都跑去玩了。
她一個人也累得干不動,便在園子里走了走,想找個地方凈手。
芙蓉園內百草豐茂,繁木森森,既有假山異石的雅致,又有小橋流水的清幽,帶著點薄寒的春風攜來百花的清香,鶯歌燕啼,千回百囀。蜂蝶忙碌地花草間穿梭,被玩耍的游人盯上,片刻便成了孩子掌心的玩物。
繞到一處僻靜的假山后面,耳邊的游人喧鬧聲漸漸遠去,沈晚夕才意識到自己跑遠了,想找回去的路,卻只能跟頭頂的太陽大眼瞪小眼。
什么方向來著?她向來識路不清。
輕嘆了會兒氣,她想了想,還是往有人聲的方向去好,只要回到熱鬧的地方去總能找到人。
沈晚夕便繞著來時的回廊一直走,轉頭又看見了一排清幽的小房子,里面隱隱約約傳來一點人聲,她好奇地走過去瞧,想著能尋人問路也是好的,說不準里頭就是芙蓉園的花匠呢。
循著回廊往前,里頭的人聲也越來越近。
沈晚夕本無意去聽,可那種清朗溫潤的嗓音還是令她心下倏忽一緊。
好熟悉的感覺。
不是平日里常常聽到的聲音,卻又好像在哪聽過似的。
停下駐足的這一小會兒,就算她沒有刻意去聽里面的聲音,可也有簡簡單單的幾句對話悠悠傳至耳邊。
說得好像是追殺仇敵的事情。
“即便是換一張臉,換種聲音,換成另一個身份,他以為自己便是另一個人了嗎?”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聲音,這次卻像是帶著一絲輕快的寒意,“這兩日云橫也在找他?”
云橫?
沈晚夕心里猛然一揪,再也提不動腳。
對面一人回了聲是,又問道:“那公子打算怎么做?”
良久沒有聲音,沈晚夕仿佛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滯住了。
里頭一聲悶聲咳嗽傳到耳邊,“聶辛,從前咱們行軍途中路遇山石擋路該當如何?”
那位喚作“聶辛”之人想也沒想,直接回道:“快的話自然是炸山取路。”
“既然如此,”對方似乎是抿了口茶,言語里浸著淡淡的笑意,“你應當知道怎么做了吧。”
他們要殺的那個人,是云橫一直在找的人?
沈晚夕頓時心亂如麻,只聽門栓倏忽“嗒”地一聲,她嚇得眉心一跳,頭也不回地往反方向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