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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只是出身鄉野,益州侯也不在乎?
魏眠吃了兩口糕餅,又將雙腿放到座椅上來舒舒服服地坐下,繼續道:“大哥性子溫潤親和,大嫂常年吃齋念佛,兩個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連下人都從不輕易苛責,他們見了嫂嫂你,一定會非常歡喜的!況且你是二哥的媳婦,弟弟妹妹們就算胡鬧,也不敢來招惹你。”
她頓了頓,又強調:“不止是益州侯府的人,整個云境都不會有人敢來招惹嫂嫂的。”
沈晚夕微微一滯,忽然想到了謝邵和沈晚吟,自己已然是益州二公子的夫人,日后怕是還有機會與此二人見面。
她目光難得冷下來,讓魏眠都嚇了一跳。
不過聽完家里的介紹,沈晚夕似乎沒有那么怕了。
大家族更講究長幼尊卑,從長幼來說,她理應尊敬那幾位姨娘和兄嫂,但從尊卑來說,云橫是唯一的嫡子,而她是云橫的妻子,便是姨娘和兄嫂也管不到她頭上來。
而且,云橫這次回去,益州侯總是要立世子了吧?
這方面她從前沒想過,只曉得州郡一般先考慮立嫡,立長次之,最后考慮立賢,遇到嫡長子不成器的,的確有立賢能或驍勇之人為世子的先例。
云橫失蹤這五年,說是失蹤,其實外界早已默認是在梧州大火中尸骨無存了,可即便如此,益州侯這五年來也沒有立世子。云境十四州最重戰功,可大哥魏碩雙腿有疾,這輩子怕是與世子之位無緣了,下面的三弟、四弟、六弟又都是庶子,若是益州侯有意從中挑一個繼承人,這五年來就該有所表示了,然而并沒有。
自古以來繼承州侯之位的,沒有幾人手里頭是不沾血的。
沈晚夕對未來仍然迷迷糊糊、不知所措,她沒有多大的野心,只希望云橫平平安安的。
回城前一日晚,隊伍在城外五十里的驛站留宿。
沈晚夕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妝臺的桌子上還放著侍女送進來的新衣裳和一整套的頭面,是明日回城時要穿戴的。
那粉嫩小襖的侍女正彎身替她更衣,除了剛進來時說了句話,其余時間皆悶得像個葫蘆似的,云橫不在屋內,四下里靜得有些詭異。
沈晚夕看著她,忍不住問:“聽說你是從益州侯府過來的?”
那姑娘慌忙俯身跪下,聲音有些發顫:“回夫人的話,奴婢是隨二公子的侍從一同過來的,二公子說,日后便由奴婢伺候夫人。”
沈晚夕欣然一笑,忙喚她起身,笑問:“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又俯身跪下:“奴婢叫茯苓。”
沈晚夕馬上就想到了茯苓餅,饞了。
這姑娘竟然是云橫給她挑的,模樣很是清爽,做事也細致。
單看她方才為她洗發梳發的手法,輕柔又舒服,一絲都沒有扯痛她,沈晚夕便知道這姑娘靈巧聰慧,就是膽子小了點,規矩多了點。
才說一句就要下跪,沈晚夕可受不住,又將她扶起身道:“往后我問你話,你只管回答便是,不必行如此大禮。”
她又不是老虎,能吃人么?
次日一早,沈晚夕換上一身大紅緙金絲云錦緞通袖上衣,外披雪色狐皮大氅,頭頂珠環翠繞,走起路來珠子墜子泠泠作響,搖曳生姿。
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她許久沒穿得這樣正式了,滿頭的珠釵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處處都不習慣,從前在鎮子上的時候她自己盤的發髻簡單又好看,如今出來了,到處都得端著。
云橫也換了一身玄色暗花錦袍,袖口是鑲著金絲的滾邊,腰間仍系著她親手繡的墨色腰帶,身材頎長,高大挺拔,眉宇間冷冽如昔,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
馬上要見到自己的父親了,也不曉得云橫緊不緊張。
隊伍于辰時啟程,沈晚夕進了馬車便解下了沉沉的大氅,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魏眠進來時眼前一亮,竟微微怔愣一下。
從前在商州的時候,她只見過嫂嫂穿著素裙的樣子,那時候便覺得她是如同出水芙蓉般的仙姿佚貌,恍若仙子下凡。如今見她一身華麗的紅色,襯得肌膚雪白瑩潤,一笑間將人間的千嬌百媚盡收在眼底,連那車窗外的夭桃艷李也瞬間黯淡無光了。
辰時到巳時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越到后面時間似乎過得越慢,沈晚夕開始有些如坐針氈,魏眠也渾身難受。
一身的行頭壓著,還得挺直腰板子坐端正了,想將頭頂長長的步搖取下來歇一會,又怕亂了發髻,到城樓下面來不及梳理,又得丟人。
直到隊伍有了緩下來的趨勢,魏眠登時掀了帷幔往外看,“嫂嫂,我們快到啦!看到城樓了!”
沈晚夕掌心都熱出了汗,心里又是激動又是緊張,忍不住卷起帷幔的一角,往外瞅了瞅。
城樓高聳,長矛屹立,旌旗獵獵。
遠遠望去,寒風中的益州城樓雄偉險峻,固不可破。
馬車愈駛愈近,前方的城樓在視野中也越來越清晰。
城墻以堅硬如鐵的巨大石磚砌成,南北宛若巨龍綿延數里,城門四角建有高大巍峨的角樓,乾樓、望樓、箭樓、甕城、控軍臺等軍事壁壘一應俱全,遠望去巍峨壯觀,奇偉磅礴,竟令人不敢直視。
沈晚夕從未來過益州,如今見到這益州城樓空前絕后的逼人氣勢,便已經能夠理解益州為何能夠虎踞龍盤于西南,在云境百年來的血雨腥風中屹立不倒。
片刻,她又看到城門下整齊劃一的兵馬,最前頭的黃驃馬上正襟端坐一人,氣勢凜然,宛若云龍風虎,威風八面!
“那位是?”
隔得遠,沈晚夕沒看清楚人臉,也估不準歲數,只曉得那人氣場極強,周遭的將士亦給人一種凜凜的壓迫感。
這話才問下去,眼尖的魏眠立刻道:“是爹爹!爹爹出來迎接我們了!”
沈晚夕心里一顫,那黃驃馬上的就是威名遠播的益州侯?
云橫的父親?!
堂堂益州侯竟然親自出來迎接……
她忽然有點不敢探頭往外面瞧了哦,腦海中不住地勾勒方才那黃驃馬、黑金袍的畫面,把自己又弄緊張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