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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漫天的煙火比那晚的大火炸裂、輝煌千倍萬倍,是不是刺激到云橫什么了?
正提心吊膽的時候,戚然忽然逆著人群擠了進來,跑到她跟前氣喘吁吁道:“夫人,屬下先帶您回客棧!”
眼里閃著淚花,沈晚夕登時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云橫他是不是出事了?”
戚然眉頭皺得緊緊的,點了點頭,斟酌半晌又搖搖頭:“主子只是頭痛,屬下已經派人去請了全商州最好的大夫,片刻就能到池清樓,夫人別擔心。”
沈晚夕腿一軟,嚇得后退兩步。
頭痛……
只是頭痛的話,會在她身邊一聲不吭地消失?
會犯得著在這個時辰去請商州最好的大夫?
看到夫人失魂落魄的樣子,戚然心里也不好受,可他也實在不曉得該如何解釋了。
主子的情況……的確不好。
就在方才炮火響起的那一瞬,主子幾乎是頭痛欲裂地退到稍顯寂靜的巷口,他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跟過去時竟看到主子滿眼血紅,額頭青筋凸起、大汗淋漓,手里扶著的墻磚都被捏得粉碎!
他從未見過主子如此痛苦的樣子,可即便如此,主子仍是艱難維持了一絲清明,抬手指向了還在大街上的夫人,逼著他先將夫人帶回客棧。
主子的吩咐不敢違背。
無奈之下,戚然只能自己答應主子先來找夫人,派手下一人立即到藥堂請大夫,再派一人去找五小姐,其余人護送主子回客棧。
耳邊的喧囂惹得沈晚夕愈發心亂,不知為何她腦海中閃過無數個不好的念頭,想到了那一晚王保長家中的大火,也想到他突然暴戾發狂的樣子……
他獨自忍痛離開,是不想像上次那樣傷害她么?
可這一次的嚴重性只會比上次更深……
“速速回客棧!”
她咬碎牙,攥著拳頭將眼里的水霧狠狠忍下去。
池清樓。
云橫躺在床上,眉頭皺得極緊。
夢里是益州與梧州的那場大戰,他勢如破竹步步緊逼,只花了二十一日便殲敵十萬,頭頂的硝煙戰火遮云蔽日,手里的槍桿沒有一刻不在滴血,幾日便將南疆虎視眈眈的梧州大軍殺得沒了半點脾性。
直到得知押送糧草的封郡總兵路上遭了埋伏,報信之人滿身血跡、傷痕累累,是他一直信任的護衛。
他星夜疾馳前去營救,卻在梧州密林之中突遭從天而降的數千顆火球侵襲。
那時節,滿天紅霞籠罩著無邊的密林,竄天的火舌肆無忌憚地吞噬著周邊將士的恐懼呼喊,將周遭一切籠在濃郁的血色之中,頃刻間人仰馬翻,哭號聲亂成一片。
火海之中抬頭是滾滾濃煙、熊熊烈火,低頭是尸橫遍野、鬼哭狼嚎,他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但他知道大火不可能綿延千里,于是憑著感覺盯著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焦土,不知行了多久,待到精疲力盡之時,頭頂燒焦的樹干猛然砸下,正對著他的后腦怦然一聲!
眼前一黑,頭痛欲裂!
……
光影流轉,恍惚間又到了他十五歲那年征東胡,那時候他才將大哥書房中的十幾部兵書熟記心中,轉身便隨益州大軍上了北疆戰場。
對于侵略云境領土的胡族,他心中僅有一念,只可進不可退,拼著一身性命也要將敵人驅逐出境。他帶領的騎兵一路踩著尸山血海如同猛虎向前,直到深入敵軍腹地,一場夜襲下來,他殺敵一萬自損三千,終于將胡人首領斬于馬下,熱血飛濺在眼睛里,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血色的月亮。
后來年年南征北戰,東討西伐,他仿佛有著花不完的力氣,從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
直到將益州邊境所有的蠢蠢欲動拔除個干凈,天下近泰半的土地都已是益州囊中之物,他便打算在梧州變亂之后偃旗息鼓,給益州百姓一段時間用來休養生息,卻沒想到在二十一歲這年遭此巨變。
混沌之間,他又夢到那個笑起來有淺淺梨渦,比月亮還美的姑娘。
她會羞紅了臉來吻他,會在旁人面前嬌滴滴地喊他夫君,在別人誤會他之時替他討公道,她會充滿儀式感地準備一大桌子菜等他黃昏歸家,在困得睡眼惺忪時非要醒來聽他說一聲早安。
從初見時滿身傷痕、瑟瑟縮縮,都不敢抬頭看他的小姑娘,到如今總愛鉆到他懷中撒嬌的模樣,他疼惜得不行,也嬌寵得不行。
他何德何能,在此生最為迷惘落魄的時候,遇到一個愛他入骨的姑娘。
天下霸業又如何?還不是被親近之人算計至此。
可他的小姑娘,這輩子都不會放開她的手。
☆、阿夕,你來
沈晚夕趕到池清樓的時候, 大夫正在里頭施針,她努力想要平復心情,可是身子卻不聽話地顫抖個不停。
一顆心七上八下, 她只能望著關緊的那扇門, 盼著他完好如初地走出來,散去滿眼的戾氣,朝她溫然一笑。
戚然原本心里全是對主子的擔憂,可眼下瞧見夫人眼眶通紅神經緊繃, 臉色白得毫無血色,他心下實在不忍,若是主子醒來看到夫人這副樣子, 怕是會更加心疼。
“夫人先到隔壁間休息吧,待主子醒來,屬下第一時間告知夫人。”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去勸,可夫人像是什么都沒聽到似的,腳步一動不動地站在屋門口,眼睛直直盯著門, 眸中堅定又凄惻。
半晌, 沈晚夕將紛亂的情緒壓制下去, 沉聲問了句:“戚然 , 大夫怎么說的你如實告訴我好嗎?”
她不想傻愣愣地站在外頭, 對他的病情一無所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