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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骨糟
行至深夜, 云橫屈起一條腿半坐半靠在床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她毛茸茸的頭發。
沈晚夕有氣無力地撲在他腰間,想狠狠咬咬云橫回敬一下, 可是男人腰身勁瘦, 硬得沒有一絲贅肉,竟然沒有找到一處可以報復的。
云橫被她細碎柔軟的發尾磨得發癢,只能撓著她后頸,無奈笑說:“能不能乖一點?”
沈晚夕氣鼓鼓地哼一聲, 貝齒跟著用了點力。
她才不要乖一點,哼。
都被他欺負成這樣了,她還不能還回去一點么。
沉默片刻, 云橫伸手撈過她腰肢,微微用力掐了一把,沈晚夕驚得“呀”一聲,羞紅了臉抬頭看他。
云橫眼底透著燭火里的溫存,將她圈進懷中,沈晚夕順勢摟住他, 才安靜了一會兒, 又忍不住貼著他脖子繼續小口地咬, 咬得自己都有些餓了。
云橫微微吁了口氣, 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油燈燈芯, 忽然垂頭問她:“日后我們若不在山里頭, 阿夕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沈晚夕停下來,眨了眨眼,“想去的地方?為什么這樣問?”
云橫漫不經心道:“隨口一問。”
從前在滄州的時候,沈晚夕倒是很想去很多地方,于是一邊想, 一邊絮絮叨叨:“想去云境的最北最北邊,看千里冰原,雪滿天山,也想去最南最南邊,看江海碧澄,海上月明,還有商州的上元燈會,益州的滿城芙蓉,到豐州看十里長街游人如織,到嘉州拜高閣佛寺,上香祈愿……云橫,我想去好多地方呀。”
想到這些云境最美的風景,沈晚夕眼里都亮起了光。
云橫勾了下唇角,“你想去的地方,日后我都帶你去,好不好?”
沈晚夕窩在他身前點了點頭,眉眼彎成月亮,眼底泛著瀲滟的水光。
云橫緘默半晌,隔了一會又試探著問:“倘若日后我不做這獵戶,或許是上了戰場,或許是入了朝堂,阿夕會喜歡嗎?”
沈晚夕倒是沒有想過這一層,不過她見過二哥入軍營前后的對比,從一個放蕩不羈的少年到威風八面的將軍,似乎就隔了一層鐵甲,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
她的云橫那么俊,穿起盔甲來一定更加高大威武,英勇不凡。
想到這里,沈晚夕又悄悄看了一眼頭頂的男子,目光正好撞到他清晰分明的下頜線,棱角分明,英氣十足,她又微微抬眸,沿著下頜往上便看到他微抿的唇,筆挺的鼻梁,俊朗的眉眼。
云橫的眼眸是非常好看的形狀,但眸色幽暗深邃,藏著讓人捉摸不定的漠然,又恍惚透著一股威懾天下的氣勢。
察覺到小姑娘直直的目光,云橫呼吸微微一滯,那雙點著星辰月波的眼眸直接撞在了他心坎上,整個人一下子土崩瓦解。
沈晚夕見他目光如炬地對上她的眼眸,頓時如臨大敵,忙慌亂地低下頭,躲進他的懷里。
又思慮了一瞬,沈晚夕想到謝邵來找她那一日云橫說過的話,不禁嘆了口氣,緩緩道:“你不用擔心現在這樣會讓我有什么委屈,也不必妄自菲薄,咱們現在每個月都有不少銀子賺,冬天還可以蓋厚厚的毛毯、穿軟軟的裘皮,過得不比旁人差,而且云橫,你一直將我保護得很好。”
有了云橫,這村里沒有人敢欺負她。
“建功立業自然是好,可那也是刀尖上舔血換來的榮華富貴,況且若是日后州郡開戰,我有可能十年八年都見不到你了,再嚴重些,恐怕是生死難料。”
說完這話,她咬咬唇,硬生生將眼里的霧氣逼了下去。
手臂再一攏,她將他抱得更緊了,恨不得將自己刻進他的骨頭里。
對,她就是這么自私憨傻,就是這么鼠目寸光,婦人之見。
可她又轉念一想,云橫明明這么有本事,她卻要安于現狀,讓他在山里做個默默無聞的獵戶,那樣對他也不公平。
于是默了片刻,改了口,“如若你真想要出去闖一闖,可一定要帶上我!你若在軍營,我就跟著你住到營帳邊上,你若在朝為官,我就……就做大官兒的小娘子……”
話落,她臉頰一燙,蹭得云橫胸口也有些灼熱。
云橫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垂眸笑說好,“日后上天入地,我都將你帶在身邊,只要你不棄了我就好。”
沈晚夕聽了這話又得了勁兒,故意嘟著嘴笑話道:“上天可以,入地我可不陪你。”
云橫低頭吻住她鬢角,勾唇輕飄飄地笑道:“上天么,這可是你說的。”
***
年關將至,沈晚夕又是歡喜又是擔憂。
一來這是她和云橫在一起后的第一個春節,歲華更新,元符嘉瑞,就算如今在這窮鄉僻壤的小山村里,也要有滿滿的儀式感。
二來花枝臨盆在即,她既擔心花枝生產疼痛艱難,又很是期待小娃娃的出生,想摸一摸孩子的爪爪,聽孩子喊她一聲干娘。
每每此時,沈晚夕就想得傻笑起來,云橫便望她一眼無奈笑道,“想要孩子可以自己生,做親娘不好么,要給別人做干娘?”
沈晚夕才懶得理他,安心準備過年的食材,豬牛羊肉這些年貨一樣不能少。
羊是云橫幾天前從山里打的,羊首已被切下,按照往常的做法,用老母雞湯加香蕈、筍丁來煮是最為鮮美的,可沈晚夕偏想試試酒骨糟的做法,她曾經看過阿娘做過。
先將那羊首除毛洗凈,去除口內老皮,用紅姜煮熟后將其緊緊卷起,再用石頭鎮壓,以酒腌制,使得酒香慢慢滲入到羊肉和羊骨之中,等到腌制完成后拿出來切成薄片,那種美味可以令人久久流連。
酒埋在院子里的梧桐下,是她夏日里釀好的,說起來奇怪,她酒量一點也不好,可就是偏愛吃酒釀圓子,愛喝果子釀酒,做菜也喜歡蹭點酒味兒。
刨開一片土,酒壇的形狀隱隱浮現出來,沈晚夕力氣小,只能抓著鐵鍬一下下地挖,一次只挖出一點,才一會就累得滿頭汗,心里怨道,云橫將酒壇子埋這么深做什么,怕她偷喝么?
戚然躲在林中看見這一幕也只能干著急,夫人到底在挖什么寶貝,挖了有一炷香時間了吧!
若是讓他來,沒準三兩下就挖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