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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翻至最后一卷,那眉目如畫、巧笑嫣然的女子躍然于紙上,馮夫人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是她,就是她!”
九姨娘側頭過來細看,馮夫人也急忙轉身到包袱里拿卷軸。
“這不是滄州侯府三姑娘么?聽說今年春天在寒江游玩之時不慎落水身亡,實在是可惜了。”九姨娘望著那畫中明麗冠絕的姑娘,不禁嘆了口氣。
即便是庶出,那也是滄州第一美人,是滄州侯世子捧在手心的妹妹!肅兒若是娶了這位沈三姑娘,身后可有一半的滄州作為倚靠,商州世子之位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
得知這沈三姑娘許給了并州侯世子謝邵,九姨娘心里還慨嘆了一陣,可沒想到才不過幾日,滄州便傳來了那樣的噩耗!
沈三姑娘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便去了,說句天妒紅顏也不為過。
那邊馮夫人急急忙忙打開包袱,卻看到兩幅一模一樣的畫卷,心中微微一疑,忙先打開了其中一幅,瞧過一眼才發現竟是那小娘子的夫君!
那獵戶的畫像怎么也在?
馮夫人腦子混沌了一瞬,沒有細想便將獵戶的畫像扔在一旁,又急著打開另一幅畫像,待確認無誤后才拿到九姨娘和劉敖面前,“姐姐、兄長請看。”
兩人一臉狐疑,同時探頭過去瞧那畫像,但望見畫中女子盈盈淺笑、目若流光的模樣,兩人皆是心中大震!
尤其是九姨娘,驚得臉色都白了,下唇微微顫抖道:“這是?”
馮夫人一邊回憶一邊道:“我中秋到相山鎮看望遠兒和宜亭,你們也都是知曉的,可卻沒想到見到了這同沈三姑娘相貌如出一轍的獵戶娘子,可我當時竟沒想起來,直到差人畫了這女子的畫像,這才如夢如醒!”
馮夫人頓了頓,望著目瞪口呆的九姨娘道:“姐姐說說,這世上可真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
九姨娘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作答,這世上的確會有模樣相似之人,可沈三姑娘之容貌,放眼云境都沒有幾人能及得上。
那窮山惡水的鄉鎮里,又怎么會無端出現這樣一個瓊姿花貌的美嬌娘!
為解二人疑慮,馮夫人又解釋道:“我專程差人打聽到,這小娘子就是今春才到村里來的,還是被她那獵戶夫君從奴隸市場花了幾兩銀子買回去的。”
連時間點都對得上,這就更說得通了。
那獵戶娘子不是傳聞中沉江溺亡的沈三姑娘,又是誰呢?
心中又驚又喜,九姨娘忙道:“我這就派人請侯爺過來,將此事告知于他!即便肅兒娶不了滄州侯府的小姐,可現下咱們也幫他尋到了女兒,對肅兒來說也是好事。”
劉敖沉凝許久,卻是伸手攔住了她:“咱們是幫他滄州侯找到了女兒,可卻是委身于山野獵戶的村姑,不再是他當日光彩耀人的沈家三女了!”
馮夫人慢慢冷靜下來,問道:“兄長的意思是?”
劉敖反問:“沈家三女棄并州謝邵,失蹤半年,嫁與山中獵戶為妻,你覺得滄州侯還愿意認回這個女兒嗎?”
九姨娘眉心微蹙,道:“那我們該如何是好?難不成將這天大的秘密咽進肚子里?”
劉敖瞇了瞇眼,指尖摩挲著下頜蜷曲的大胡子,思量片刻,道:“滄州侯未必要女兒,可滄州侯世子沈二郎鐵定要這個妹妹!”
他抬眸盯著九姨娘,面色肅穆認真,“讓肅兒修書一封到滄州大營,將這畫像也一并帶給滄州侯世子,此次賣個人情給他,肅兒照樣能得滄州大半勢力支持,何愁世子之位?”
一番話下來,九姨娘與馮夫人深以為然,并嚴令下人不得聲張,尤其是不得讓其他院中的幾個姨娘及公子知曉。
臂彎一掃,滑倒身側一幅嶄新的畫卷,“啪嗒”落地顛了兩下。
劉敖無意識地伸手去撿,那面色冰冷、眸光霸道的獵戶模樣倏忽落入眼中。
一霎間,雙眸驟然縮緊!
自詡冷靜持重的振威中郎將,此刻竟是雙手顫動,后背亦是冷汗頻出。
沉沉嘆過一口氣后,劉敖反倒是唇角一勾,幽幽一笑:“咱們劉家這回是祖宗顯靈了啊。”
☆、羊肉丸子湯
孟冬初寒月, 山中天氣愈發寒涼。
往年這個時候,北方的滄州侯府已經燒起地龍,屋內開始用銀絲炭, 床榻上也掛起了暖帳。
尤其是長姐和大夫人的暖閣中, 更是以花椒碎涂壁,以桂木為柱,云母屏風和鴻羽帳極盡奢華,地上還鋪著暖和舒適的毛毯。
商州在南方, 天冷得晚一些,可是一進十月,沈晚夕明顯感覺山風都刺骨起來。
花枝的肚子慢慢顯了, 沈晚夕不想她太過勞累,能自己去鎮子上就自己去。
冬日寒冷,沈晚夕便提議老板將羊肉、牛肉、蘿卜、大蒜等溫補食材一鍋亂燉,店內設自選菜區,一桌來幾人便付幾人的費用,食客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加入不同的食材, 一邊燙一邊吃, 鍋中熱騰騰的白氣往外冒, 客人身上也吃得暖暖活活的。
商州鮮少有這樣的吃法, 相山鎮不少人甚至聞所未聞, 不少食客慕名而來, 在店里一待便是一兩個時辰,直吃得扶墻出去才作罷。
羊肉鍋底經沈晚夕多次調整調料配比,才有這樣鮮美香濃的味道,任憑誰家大廚也模仿不來,沈晚夕又為客滿樓立下不小的功勞, 那邊掌柜的也偷偷在后廚笑彎了腰。
傍晚寒風凜冽,云橫自留兩張鹿裘和一張狐皮,其余獵物皆賣了換錢,而后直接到客滿樓接沈晚夕回家。
小姑娘裹著狐皮把自己包成一個肥嘟嘟的粽子,在男人寬闊的后背上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面。
山中間或有野獸哀鳴,行至一半時山頭寒鴉四起,好一陣撲楞翅膀的聲音,將睡夢中的沈晚夕給鬧醒了。
“云橫,到家了嗎?”沈晚夕揉著惺忪的眼睛問。
云橫目光深邃冷厲,直直盯著遠處那兩個鬼魅似的身影,像兩片輕薄的紙人靈活地翻山越嶺而來,又轉眼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功夫,可心底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只覺與他消失的記憶有關。
原本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可那詭異的身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遠處的山峰里從未有過任何風吹草動,一切都像是他的幻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