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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鍋鍋本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無奈宋老太太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日里就敢在家里鬧騰,在同齡小伙伴面前橫行,可遇到個惡霸一般的狠獵戶,他膽子都快嚇破了!
平時聽慣了阿娘和鄰里的婆子議論紛紛,宋鍋鍋知道獵戶不好惹,可沒想到自己因為貪吃被人給盯上了,那獵戶看他的眼神,的確像能吃了他!
別的不說,獵戶真是力大無窮,阿爹抱起他還得使點勁兒呢,獵戶把他拎起來跟提個燈籠似的,半點不費力氣。
他又不敢回家告狀,因為阿爹怕他,全村人都怕他。
無奈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上門給丑媳婦道歉。
日后嘴上還需把門兒,把“丑媳婦”三個字咬碎了咽進肚子里。因為獵戶冷著臉糾正過他,不許叫人家“丑媳婦”,要叫“阿夕姐姐”。
沈晚夕細細聽下來,才知道云橫去幫她出氣了,還把小家伙嚇過來幫她做家務,想想心里還有些高興,于是放心地指揮,“井邊是云橫打上來的水,我腿腳不便走路,你去提到廚房,把水缸澆滿。”
宋鍋鍋眼睛瞪得滾圓,瞅了一眼井邊到廚房的距離,滿臉都寫著拒絕,“要不我給你澆菜地吧,你回屋坐。”
沈晚夕張張嘴,做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昨日剛下了雨,再讓你澆水我家的菜就得淹死了。”
她佯裝生氣地提醒他道:“別偷懶,快點去。”
小家伙學著大人的樣子長嘆一聲,垂頭喪氣地跑到井邊,開始心大得很,還想一手提一桶,可這六七歲的孩子哪來這么大的力氣,只得雙手抓著木桶的手柄使勁兒往上抬,好不容易走了兩步便要停下來歇歇,井水晃出來撒了一地,無奈之下只得往前推著走。
沈晚夕想起昨晚被他吵得腦袋爆炸,氣就不打一處來,眼下又見他滑稽可笑的樣子,心里更是得意,她只想隔岸觀火,并不想上前幫忙。
小家伙投來求助的目光,沈晚夕就故意仰著頭,假裝看看天氣。
好不容易將兩桶水倒進缸里,宋鍋鍋在廚房上躥下跳地翻了好一會也沒看到昨日的剩菜,一想到那蛋清包裹著肉糜在口中爆汁的感覺,他就口水直流,可鍋里只有燒糊的粥,一看就是獵戶煮的,哪有什么珍饈美味!
才從廚房出來,宋鍋鍋就看到沈晚夕皺著眉頭坐在凳子上發呆。
聽阿娘說,昨晚獵戶回來又打她了。
宋鍋鍋貪圖沈晚夕的菜,于是主動上前與她搭話:“阿夕姐姐,我聽人說你的腿是被獵戶給打斷的,是真的嗎?”
沈晚夕原本在想今日做什么菜吃,昨天云橫給她買了衣服,她只能以美食報答,聽到這話登時噗嗤一聲笑了,“哪有?你都是從哪聽到這些瞎話的。”
宋鍋鍋眨了眨眼睛,“村里人都這么說的。”
沈晚夕知道山村里閉塞,長舌婦眾多,且茶余飯后聊的來來去去就是身邊這些人,誰不合群,背地里就朝誰吐口水。
云橫平時獨來獨往,也就鐘大通那一個朋友,或許連朋友都算不上。村里人不待見他,又不敢當面與他搭話,自然只能在背后議論。傳得多了,味道就變了。
這些道理,放在滄州城也是一樣。阿爹身邊的副將姜曠之女姜別姝,從小就不愛跟世家女子一起彈琴刺繡、品茶論詩,反倒是喜歡舞刀弄棍,整日在軍營里和一堆赤膊漢子玩摔跤、比騎射,因此身邊的幾個小姐妹都不待見她,還說她拋頭露面是為了博得軍中男人的注意。
世家大族之間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未開化的山溝溝里呢。
宋鍋鍋歪過頭拉著她衣擺,又問:“阿夕姐姐,獵戶那么兇,他是不是真的天天打你?”他也想從沈晚夕口中探出點消息來,回頭告訴阿娘和奶奶,她們最愛跟人議論這些了。
沈晚夕原本不想跟小屁孩解釋,可沒想到村里人對云橫的感情生活這么感興趣,云橫也算她半個救命恩人加半個夫君了,不替他解釋解釋似乎太過絕情。
想了想,她捏捏宋鍋鍋的鼻子,軟聲笑道:“姐姐是被家里人丟出來的,臉是吃錯了東西才爛的,腿也是得罪了人才被打成這樣,若不是云橫,姐姐早就去見閻王爺了。”
“啊?”宋鍋鍋張大了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片刻臉上又露出疑惑,“可是獵戶那么兇,怎么會救姐姐呢?姐姐也不怕他嗎?山里人都見過他渾身是血的樣子。”
沈晚夕心里咯噔一下,愣了愣,“渾身是血?”
宋鍋鍋點頭:“是呀,不過我沒見過,我都是聽大人們說的,他連豺狼老虎都打死過幾只,人哪里能斗得過他呢,大家私下里都說他狠起來連人都吃。”
“不會的。”
沈晚夕眼睛盯著院門口的柴扉,抿著唇,只說了這一句。
云橫不說話的樣子是兇了點,還經常說一些沒羞沒臊的話,可說到底也沒有真正傷害過她。他也會上山采草藥替她療傷,來小日子的時候幫她揉小腹,會主動幫她洗床單,還給不聲不響地給她買了衣服……
這樣的云橫,怎么會吃人呢?
沒有奴隸市場那二兩銀子,她和云橫也只是陌生人,在這個世界上,誰能平白要求一個陌生人善意相對呢?
長姐和她還是一家人呢,可到頭來還不是為了一個男人與她反目,差點要了她的性命!
她雖然不喜歡云橫,心里也怕他,可是別人詆毀他的時候,沈晚夕還是會有些不舒服。
宋鍋鍋還想再問,手里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個木籃子。
“別瞎打聽了!”
沈晚夕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調轉了話頭,“春日里山里的野菜最新鮮,你去幫阿夕姐姐采一些芥菜和蘑菇回來好不好?”
宋鍋鍋扁了扁嘴,一臉委屈,他就知道獵戶媳婦也不是什么好人,就知道欺負他這個小可憐。
走之前也不忘回過頭來哀求地看她一眼:“阿夕姐姐,我今天能不能吃你做的菜?”
沈晚夕攤攤手道:“看你表現咯。”她指著籃子,示意他裝滿再送回來。
宋鍋鍋挎著小竹籃氣鼓鼓地跑了,出了竹門就召集了兩個跟屁蟲一起上山。
山里的孩子從小就山上山下到處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野菜、沒有毒的蘑菇,也知道哪里的水最干凈,什么樣的蟲子可以烤著來吃。
運氣好的話還能抓幾條小蛇一飽口福,用石頭砸成幾段,自己撘個小鍋在山野里燉著吃,遠比家里燒的菜鮮美可口。
如若是平時,宋鍋鍋只當是出來玩的,半點壓力又沒有。可今日不同了,他是帶著任務出來的,不把小籃子裝得滿滿當當,丑媳婦鐵定跟獵戶告狀,到時候他不僅吃不到丑媳婦做的菜,還得被獵戶教訓一通。
春日容易犯困,沈晚夕眼睛紅了紅,打了個哈欠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光影流轉之間,她看到滿身是血的云橫轉身離她而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