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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皇后微一頓,笑著接過梅核兒,玩笑般道:“臣妾老了,比不得新進的嬪妃了。”
皇帝倏然笑著出聲道:“你若老了,那朕便是半個身子埋入黃土了。”
佟皇后倏然住了笑,嗔一般看向皇帝道:“皇上又說笑了。”
皇帝笑了起來,倏然一陣咳嗽,有些蠟黃的面色瞬時漲的通紅,瞳孔微擴,胸腔劇烈的起伏,連咳嗽的聲音也變得嘶啞沉悶,驚得皇后忙端了茶水,扶住皇帝緩緩飲下,一邊替皇帝順著氣。
半盞差飲下,皇帝氣息漸漸平緩下來,面上的漲紅漸漸退卻,卻是愈發顯得有些蒼白無力,眼皮子愈發沉重,似乎有些耷拉下來。
“去叫太醫來瞧瞧。”
佟皇后轉身正吩咐蘇培全,皇帝枯瘦的手倏然拉住佟皇后,搖了搖頭,聲音緩慢道:“不用了。”
佟皇后見皇帝執意如此,便不再說話,順從的點了點頭,皇帝看著佟皇后,眸光變得柔和,語中也愈加溫和:“難得見你這般順從,朕病得倒是時候。”
聽到皇帝語中的玩味,佟皇后抬眼看過去,聲音帶著幾分不豫道:“那皇上以為臣妾從前多是忤逆了?”
皇帝似是在笑,看著佟皇后不說話,只那樣定定看著,過了許久,倏然伸出手來,越過佟皇后的側鬢,停在佟皇后的八寶碧璽鈿子上,佟皇后微微一愣,皇帝卻是已然抽出了什么,收回手,把玩在手上,待佟皇后和如蘅看過去,卻是一支寶藍鳳凰鑲珠掐絲綴雕步搖。
皇帝凝著那支步搖,神色變得平和,似是自說自話般道:“這是大婚那一日朕送你的,那時候朕問你是不是靖國府那個手巧堪比織女的阿黛,你卻心氣極高,看朕的眼神,明顯告訴朕,那話問的多此一舉。”
佟皇后坐在那兒微微有些發怔,皇帝卻倏然笑出聲來:“朕那時朕便覺得從未見過你這般俏麗的女子,想著前些日子內務府送上的這支簪子適合你,未想到送到你面前,你卻淡淡看了眼,說你喜歡牡丹,不喜歡這鳳凰,看著生硬。第二日朕便內務府去制雕了牡丹的簪子,誰知去了你宮中,卻在你偏頭那一刻,看到了這支簪子,的確是配極了。”
皇帝倏然語帶眷情的看向佟皇后,立在一旁的如蘅微微有些緩不過神來,她未曾想到一向多疑而深沉的皇帝,曾經也有這樣的一面。
佟皇后怔了許久,時間都快要凝滯時,佟皇后倏然笑了笑,語中卻有絲異樣:“難為皇上還記得。”
皇帝笑而不語,就那樣靜靜看著佟皇后,過了許久,捏著步搖的手微微招了招,佟皇后微一頓,遲疑地傾身過去,皇帝極輕地攬住佟皇后,一手將步搖緩緩嵌入柔順的發鬢中。佟皇后身子原先還有些僵硬,然而在那一刻。心中最柔軟的一處仿佛被觸及一般,登時一股溫熱的氣流洶涌而出,撞著胸腔,似要噴泄而出。
佟皇后緊緊攥住手心,深深含了一口氣,微微仰頭,將一抹莫名的辛酸壓了回去。正要離開皇帝懷中時。卻驟然從皇帝明黃繡龍的寢衣衣襟上聞到了濃郁而香艷的脂粉味。只一瞬,心中那處柔軟驟然凝結,變得比從前更加生硬。
佟皇后很明白。這般撩人心魄的脂粉味,可不是惠貴妃,嘉妃,裕妃這般自持身份的嬪妃會用的。
佟皇后唇畔浮起一絲冷意。緩緩坐直了身子,看著皇帝笑道:“前些日子我來時。皇上身子越發好些了,這幾日怎么又虛乏了些。”
皇帝淡淡笑了笑:“病來如山倒,哪里會好的那么快。”
佟皇后輕然一笑,倏然眸中有幾分生硬。瞥眼看向蘇培全道:“蘇培全,近些日子,除了惠貴妃。王嘉妃,陳裕妃。蕭恪妃以外,還有誰來侍疾了。”
蘇培全微一愣,為難地看了眼病榻上的皇帝,見皇帝闔了眼沒說話,便道:“回皇后娘娘,還有婉嬪主子,晞嬪主子……”
見佟皇后看著皇帝未說話,蘇培全繼續道:“還有僖貴人。”
如蘅看了眼佟皇后,果然面色沉了些,僖貴人是新進嬪妃中最受寵,也是最不讓人安心的。原本受寵也無妨,但受寵至君王不早朝,便是大罪了,那一日佟皇后親自前往皇帝寢宮前叫起,既是勞動了佟皇后,皇帝自然還是起身去上早朝,而僖貴人當即被佟皇后罰至去奉先殿思過一天一夜,又禁足罰俸三個月,抄宮誡五十遍,方了了。
未想到這僖貴人能耐至此,如今皇帝尚在病中,竟也不安分,姑母定是氣怒了。
如蘅還在思忖著,佟皇后卻一邊替皇帝掖著被角,一邊生冷道:“傳本宮令下去,啟祥殿罰俸三個月,無本宮詔令,不得入養德殿,她若是有來這般侍疾的心思,還是都放在祈福上,去告訴她,日后晨起昏落,她都要定時在奉先殿替陛下,替世子祈福,一刻都不得落。”
皇帝原想說什么,但看到佟皇后臉上的擔憂之色,再加之事情實在有些隱晦,因而也有些尷尬,只得默然不語,蘇培全瞧了,這才諾諾道:“是。”
佟皇后微微揚頜,一字一句,不緊不慢道:“再傳本宮令,本宮要親自侍疾,宮中內務皆由皇貴妃,裕貴妃,王嘉妃協商主持,另順貴妃,恪妃,晞嬪輪流侍疾,其余人便都留在奉先殿祈福,不得有誤。”
如蘅身子微微一震,看了眼佟皇后,復又垂下眼眸,佟皇后此舉很有深意,外人瞧著,是給了一向默默無聞的陳裕妃一個協理六宮的機會,然而在惠貴妃和王嘉妃的架空下,權力還剩多少,也可想而知,反而,宮中內務繁忙,一向善于經理六宮的佟皇后尚且脫不開身來,更何況不善管理的陳裕妃,如此陳裕妃必然無時間前來養德殿看望皇帝,佟皇后,這是要隔離陳裕妃,不,或者說,是要隔離齊禎的眼線。
蘇培全聽了忙一一應了,佟皇后微微頜首,蘇培全便退了下去,屋內一時靜默,佟皇后溫和的聲音響起:“站的久也累,坐下吧。”
如蘅知道是在跟自己說話,應了一聲,便尋了繡墩坐下,皇帝這才瞧著立了許久的如蘅,詫異下,有些尷尬地輕咳了聲,聲音微微有些沙啞道:“阿瑾可好些了?”
如蘅微微頜首:“太醫說好些了,父皇莫要太擔心。”
皇帝頗有些沒話找話般連連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為什么,看著如此的皇帝,如蘅驟然有些想笑,卻是忍住了。
待過了會子,佟皇后便與皇帝閑然說著話,如蘅靜靜坐在一旁,默然不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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