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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子這會兒幫珊瑚娘拿了織網的線過來,正好聽到這句。
珊瑚娘接過東西,呆子卻也沒走,就坐在珊瑚炕尾看看她。
一群老娘兒們見他在這兒也不好再討論男人女人什么的,左一句右一句地四處扯著,崔春英那事兒也就暫且擱下來不提。
“春生是誰啊?”雙福娘最好奇的還是這個,珊瑚不清醒這幾天,天天是抱著小栓不離手,嘴里春生春生地叫著。在雙福娘的記憶范圍內,實在是沒有孩子叫春生的,照著珊瑚這兩天的樣子,這孩子該還是個嬌貴的,抱抱他還得先去洗手,村兒里那兒有這樣金貴的娃兒?
“這……”珊瑚一下語塞,腦子里亂糟糟地想著該找個什么借口給她們瞞過去,這頭還沒想好對策,珊瑚娘便又開口接著話茬兒道:“嘴里還念叨著一些有的沒的,說啥你是春生的嫂子啥的,哦,對了,還有呆子,一見著呆子就叫少爺,呆子那會兒都嚇愣了,對吧?”
珊瑚娘說完還轉頭朝呆子確認了一下,呆子一頓,點點頭。
以為珊瑚知道了自己到底是個什么人,本想著好好兒說的,被這么揭穿了自然是嚇了一跳,至于嚇愣了……呆子想了想,大概沒有愣了吧……
珊瑚一下僵住了,她知道這兩天她總抱著小栓,可完全不記得說過些什么做過些什么,怎的還會再想起春生,珊瑚有些不解,可這時候更多的卻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屋里人的提問,劉寡婦也還喋喋不休地念叨著這兩天珊瑚的怪異行為,拼了命似的干活兒,也不怕火了,做出來的吃食見也沒見過,見著呆子說的最多的是“我去給你煎藥”,除了跟小栓跟呆子說話,誰都認不得,跟她說話時就低著頭受罰似的……
珊瑚都仔細聽著,只怕有什么地方做得太過了,讓人知道了些什么東西去。正彷徨著,一抬眼便見呆子正看著自己,那眼神,似乎是什么事情都知悉了的樣子。
“你倒是說說,這是上哪兒認識了的這啥春生啥少爺的?”劉寡婦叨叨完了,終于想起要讓珊瑚說話了,拽著珊瑚的衣裳問著,看起來很感興趣的模樣。
一時間竟也沒人開口,全都等著珊瑚說似的。
珊瑚一愣,竟一句話說不出來。干活兒,做飯,春生跟少爺,全是前世不堪回首的經歷,怎么說出來?
“發癡病的,哪里說得出所以然。”
呆子忽然開口,一屋子人均是一愣,繼而雙福娘哈哈哈地大笑出聲。
“真是老糊涂,那會兒說的話咋能問出個啥來喲!”雙福娘理所當然地將這事兒劃了過去,幾人一笑也就翻頁了。
珊瑚這頭是松了一大口氣,轉頭看呆子,他依舊是無波無浪的模樣,珊瑚卻發覺有些異樣,晚上見呆子坐在院兒里乘涼,珊瑚也跟著出去坐在一旁。
“怎么出來了?”許是下午鬧騰的,吃過晚飯珊瑚就又燒了起來,渾身發燙地躺在炕上,難受得睡著了都不自覺地哼哼起來,這會兒是才醒過來,就跑了出來,呆子二話不說,就把她趕回屋子里。
“你咋樣了?”從早上清醒過來到現在,珊瑚就見著呆子里里外外地走進走出,也沒時間好好兒說說話,“我記得你脖子……”
珊瑚說著就要去看呆子的后脖頸,呆子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頓了頓,道:“這件事,我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珊瑚低頭,呆子看不清她表情,好長一會兒才聽她開口:“不能放過他們!”
“呆子,”珊瑚叫了一聲,似是掙扎許久,終究還是試探著問了句:“你知道了什么……”
“前兩日我去見了蘇神婆。”
珊瑚猛地一抬頭,眼里的詫異多于恐懼,迷迷糊糊的這兩日,珊瑚似乎覺察到呆子有些地方似乎不太一樣,好似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加上今日在眾人面前給自己解了圍,珊瑚的懷疑更是深了一層。只是感覺畢竟是感覺,不能拿來當真,剛才試探著問問,實際也沒打算問出點什么來,可呆子這回答卻是讓她驚訝無比,若是到了蘇神婆那兒,那豈不是什么都一清二楚了去?
本知道呆子是值得信任的人,曾經好幾次,被前世的糾葛纏繞得難以承受時,珊瑚也想開口告訴他這件事情,可沒想到呆子知道這事兒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得知的,不知該如何形容心里復雜的滋味,珊瑚默默地低了頭,有些不安,有些遺憾。
呆子似乎看出珊瑚的不安,心底有那么一瞬間的失落,卻也迅速抹開,沉聲安慰:“我不會跟別人提到的。”
珊瑚再抬頭,一雙大眼卻是早已蓄滿了淚水。
這一夜,呆子就坐在炕尾,聽著珊瑚說了很多,直說到珊瑚娘進屋來說該睡覺了,呆子才沉穩地點點頭,讓珊瑚蓋好被子便回了自己草棚。
珊瑚娘看呆子進了自己屋子去,又看了看珊瑚已經關上的房門,鉆進自己屋里跟老伴兒說:“你覺著呆子咋樣?”
……
第二日,綠翠得了消息便匆匆趕了過來,拉著珊瑚的手確認了好一會兒,才抹著眼淚謝天謝地了好半天。珊瑚同她說了幾句,見她臉色不好,問是怎么回事,她只道是沒事見她不愿意說,珊瑚也沒再多問,只等著綠翠回了去,雙福娘過來串門兒時,有意無意地提了起來。
雙福娘也不是藏得住事情的人,靠近了低聲道:“你不知道,虎子叔前兒不是翻了屋頂么,借的黑貸!”
珊瑚聽得一驚,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雙福娘,雙福娘點點頭表示沒說錯,無奈道:“也不知道咋想的,再咋樣也別去碰那東西啊!現在可好,人家說再不還錢就把地給抵了,她家可就那么點兒地,抵了還靠啥吃飯?”
珊瑚卻沉吟了一聲,虎子叔非要趁著那會兒翻屋頂,珊瑚是知道點兒的,那陣兒不是二黑要跟珍珠成親么,虎子叔大概也是咽不下這口氣,那會兒劉寡婦不是還聽了傳言,說綠翠要嫁到城里去么?
雙福娘一聽,頓時就明白了,不蒸包子爭口氣,鄉下人雖沒多少大富大貴,可這張臉皮子可是看重得很,珊瑚這么一說,她倒是理解了虎子叔的做法。
“可這事兒辦得還是不地道,弄這種東西,這不是把自己往坑里推么!”
“跟誰借的?”珊瑚眼前忽然閃現出荷花的模樣。
“好像是個外鄉人,姓啥來著,姓李還是姓吳來著,說了我一下也忘了……咋?你認識?”
珊瑚搖搖頭,將荷花的事情說了出來,“我這幾天這樣兒著,也沒法去看看她現在咋樣了,也不知道屋子是不是真給人收了去。”
雙福娘聽得嘆息,說明天她去看看去。
雙福娘坐了一陣兒就聽到雙財在她家院兒里叫她,便回了去。
珊瑚打開窗,呆子趁著日頭還沒落,在院兒里砍柴,珊瑚將頭往窗外探了探,叫了他一聲。
呆子回頭,見珊瑚神神秘秘地招手讓他進屋去。
……
八月初,天已經不怎么熱了,崔春英托人從京城帶了方好硯,興沖沖地往杜俊笙房里去了。
杜俊笙正擺弄著個食盒,正準備出門去,一推門正好見到打算推門進來的崔春英。
“俊笙!你看我帶什么來給你了!”崔春英炫耀似的拿起那方硯臺,邀功討賞似的介紹:“這可是我托人從京城帶來的,前兒你不是就說想要了么?噥,給你啦!”
杜俊笙看到崔春英的一瞬間,臉就冷了下來,就是那方硯臺也沒能讓他的臉回暖,見崔春英拿著東西往前靠了一步,下意識地便往后退了一步。
崔春英見他這反應,先是一愣,接著往他的手上一瞟,直覺渾身的血都往腦袋上涌了去,可對著杜俊笙這模樣,她卻又不敢再隨意發作,忍了半天,抖著唇,假裝鎮定地問:“你要出去么?”
杜俊笙本不想回應她,可崔春英這一句似問似自言自語的話卻不知怎的觸了杜俊笙的哪條神經,他竟有些暴躁地拔高了音調:“我說過了,我跟你根本沒什么關系,你就是我爹的一個姨娘!”說到此處,杜俊笙壓了壓心頭的怒火,盡可能恢復語調,又壓了壓嗓子低聲道:“我說過,我去哪兒,做什么都跟你沒干系,你不過一個小小的姨娘,管太多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