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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春英終于肯出來見人了。
從二黑妗子將那件事情抖露出來,崔春英就再不敢踏出杜府后院——里長幾乎天天來尋她,要將這事兒問清楚。
崔春英哪兒敢出來!
只在屋里暗罵自己找錯了人也信錯了人,罵二黑妗子那缺嘴的婆姨恩將仇報,罵吳全那狗東西連個男人都當不好,有時也罵里長多事,罵的最多的還是珊瑚:多大點兒事就瘋了,還真以為自己多嬌貴!
里長來了好幾趟,崔春英一直稱病不敢出來見人,可她越是這樣,里長心里就越是確定二黑妗子沒撒謊,這日趙伯君問起,聽里長這么一說,趙伯君卻是二話不說,就跟里長一起上杜家去了。
前兒杜老頭看里長老來找他家姨娘,三番五次的,崔春英又直稱病不見,問她有什么事她也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里長又說是洪家大丫頭的事兒,杜老頭皺著眉,覺著這兩人別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他,冷臉冷屁股的,把里長凍得快掉冰碴了。
可今天連趙四爺都來了。
杜老頭想著,興許還真是有什么事兒,興許他倆沒什么,興許這事兒是真挺大……摸摸裝滿肥油的翩翩大腹,讓人進屋叫崔春英出來。
崔春英見實在躲不過,磨蹭了半天,最終還是出去了。
里長來了這么多天,這回總算見著人了。
早就聽人講,杜老頭娶了個小妾,年輕不說,生的可是水嫩水嫩的,只是那小妾也少有在村兒里走動,嫁到楊沙村這么久,里長這還是頭回見著這崔春英。看她這一眼,豐乳肥臀楊柳腰,杏目小嘴兒吊梢眉,走起路來那屁股一扭一扭,恨不得讓人上去狠狠揉捏兩下,走近了,還若有似無地聞到些脂粉味,摻雜著哺乳期女人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里長看得,可真真是好一陣愣神,雙目呆呆地直跟著女人走,直看得那頭杜老頭用力地猛咳了幾聲,循聲望去,杜老頭的臉已經整個黑了下來。
尷尬地也咳了兩聲,里長不禁暗想:“這女人,還真是個狐媚模樣!怪不得自家那婆娘跟村兒里幾個見過她的女人都在后頭罵著這是只騷狐貍!”
趙伯君呷了口水,對里長道:“既然人來著,就問問罷。”
里長點點頭,來了這么多回,總算是見著人,迫不及待地就開門見山了。
“前兒洪家遭了火,這事兒你是知道的吧?他家大丫頭差點兒讓人給糟蹋了,有人說是你讓干的,你咋說?”里長年紀大,在村里當了一輩子里長,村里人都敬他,能讓他上門這么多回都找不著人的,他這心里本就裝著不滿,剛才對著崔春英發愣還讓杜老頭給黑了臉這事兒,里長更是一肚子氣,又氣崔春英,又氣杜老頭,最要緊還是氣自己,這張老臉喲!現在一開聲,自然也懶得拐彎抹角,直直地便這么問了出來。
崔春英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直白地說,本還想著他要是多問幾句,她還能使使迂回戰術,把老頭兒給繞進去,現在這么一問,她倒是一下給噎住了。
“胡說八道!誰說的!”杜老頭一聽這話,差點兒蹦了起來,誰在外頭胡說八道,污蔑他家姨娘的!
里長見他這樣,更是覺得不滿,穩穩坐著,瞟了杜老頭一眼輕蔑道:“是不是瞎說的,讓她自己說,你能知道啥?”
杜老頭見他這模樣,知道自己有些過激,穩了穩心神,轉頭看崔春英。
崔春英皺著眉,地頭輕聲道:“好好兒的,我做這事兒干啥?我又跟她沒啥過失……”
“可這是謝老三家的說的,謝老三可是你家管賬的,你跟他那媳婦兒好這是村兒里人都知道的,你要沒干,她這么說干啥?”里長聽著崔春英輕輕軟軟的聲音,骨頭都快酥了,一惱自己,開口說話就更是又直又沖,說完才覺著自己這反應好像有些過了。轉頭看趙伯君,他倒是氣定神閑,什么反應都沒有,里長這才松口氣——這話沒算過。
崔春英手抓著罩子下擺,眼里盡是氣惱怨毒,暗罵著二黑妗子,要是再讓她見著一定扒了她的皮!
可心里怒著,面上卻還得矜著,低眉順首著道:“我也不知道她為啥要這么說啊……平日里我對她也挺好的啊……咋能這么說我,這不害人呢么……”
這兩句話滿胸滿腔的委屈,說得聲淚俱下,里長見著面前這嬌人兒哭得梨花帶雨,竟也問不下去,只好看了趙伯君一眼,想讓他問問。
趙伯君瞥了一眼,慢悠悠地喝著茶,全然沒有要開口的跡象。
里長見他這樣這頭崔春英又哭得讓人心頭動容,醞釀了半天,才又問了一句:“真不是你做的?”
崔春英也不回答,只接著哭得委屈。
那頭小翠抱著孩子經過大堂,聽到崔春英哭著,孩子便掙扎著要娘抱,崔春英伸手接過孩子,抱在懷里哭得傷心,嘴里還不忘跟孩子訴苦:“春生啊,娘怎么這么命苦啊,沒做的事兒都要讓人賴下,難不成就是因為我是個做小的么?娘都這樣兒了,往后還要怎么護著你啊……春生啊……我的兒……”
杜老頭本就怒得黑著一張臉,聽到崔春英這話臉色更是黑了一層。崔春英早就吹著耳邊風,想讓老頭子把她給扶正了,可杜老頭那正室這才走了一年不到,要是這時候就扶正,總怕鄉里人閑言碎語地說些其他的。更何況崔春英現在生了個兒子,再扶了正,孩子可就算是嫡出了,就是杜俊笙不說什么,可杜俊笙那些個堂表兄弟肯定是不愿意的,畢竟杜家這么大個家產,并非都是他杜老頭的,再多了個嫡子,不就再多出個來爭家產的!更何況崔春英畢竟年輕,那歲數算起來也就比杜俊笙大一兩歲,這樣的當家主母,怕是不能讓人信服,再要鬧起來,杜老頭總怕傷了孩子或是崔春英,這么用心良苦,怎么崔春英就是不明白呢!
又是惱崔春英不理解自己,又是惱里長不給他面子,杜老頭冷著臉對來人下了逐客令:“她都說不是她了,你們還要問啥就趕緊問,她身子不好,不能老在外頭吹風。”
趙伯君蓋上茶蓋子,笑道:“這茶不錯。”
說著招呼了里長,就這么離開了。
第82章
“難不成真是老三媳婦兒瞎說的?”里長從杜家出來就直在想這事兒,思來想去,總覺著看崔春英哭得那模樣也不像是說謊。
趙伯君笑笑,沒回答。
里長看不透他這模樣是個啥意思,低頭苦惱地思考了好一番,忽然抬頭問:“要不再找老三媳婦兒來問問?”
趙伯君嘴角依然噙著笑,“那就找來問問。”
這頭念叨著,那頭謝老三還沒完沒了地罵他家那敗家媳婦兒,今兒里長跟四爺都去杜家問了,現在誰都知道是他謝老三的媳婦兒說了崔春英要害人的事兒,這讓他還怎么在杜家混,怎么在村兒里混!這兩天杜老頭見他時的眼神兒都不對了,冷著臉,說話也難聽,謝老三心里著急,只覺得完了。
二黑妗子這頭才給孩子洗完澡,邊洗邊罵,成天往外跑,水里泡泥里亂滾的,整個跟一小泥猴兒似的,身上的泥耙下來稱都不知道有幾斤!
里頭洗著罵著,外頭也一口一個敗家娘兒們地叫罵,聽到二黑妗子實在聽不下去,一扔手里的布就跑了出去,扔下孩子光赤溜溜地站在桶邊晾著。
“那會兒是誰讓我去巴結那個姨娘的!你能當上賬房不還是我跟她說的!現在倒好,我倒成敗家娘兒們了!你本事!你本事別成天巴著那少爺不放啊!成天不做正事兒跟在一孩子后頭,說出來我都替你害臊!”二黑妗子這下是忍不住了,這都罵了幾天了,從呆子那天來問了這事兒,謝老三就沒消停過,嘮嘮叨叨地念叨著,總怕杜俊笙回來要拿他怎么樣似的。
謝老三被她這一說,只覺著面子都被扒下來了,氣得頭頂冒煙,大手伸出來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摑得二黑妗子往后退了小半步。
“你還打我!你也就剩打我這點兒本事了!你還罵人家呆子,人就是個呆子也比你好使多了!他還懂得護著家里的,你倒好,外頭跟條狗似的,只會在家里橫!”話音未落,謝老三拳頭又舉了起來,嚇得二黑妗子往后一退,大聲威脅道:“我告訴你,你要再敢動我一下,我立馬就找我哥去!別以為我家里沒人!”
謝老三被她這話一說,跟兜頭澆了盆冷水似的,一下冷靜了下來。
這婆娘的娘家兄弟,一個個壯得跟大熊似的,成親這么多年,謝老三沒少打他媳婦兒,去年年前那會兒因了件小事兒打了二黑妗子一頓,她外甥過年來串門兒發現自家姑姑被揍得鼻青臉腫,回去就跟自家爹說了,還沒等過第二日,當天下午謝老三那三個妻舅就一人拿著個榔頭,從鄰村殺了過來,嚇得謝老三跪地求饒,險些就尿褲子了。
這會兒說起來,謝老三立馬停了手,是收是揍,他就得自個兒好好掂量掂量了。
謝老三恨恨地哼了一聲,背著手進了屋。
二黑妗子站在后頭還咒罵了好幾聲“沒出息”“窩囊廢”之類的,才想起孩子還沒穿衣裳晾在那兒呢,不解氣地又邊罵了幾聲,一進后院兒,那泥猴兒整個跳進大缸里泡澡去了,氣得二黑妗子又是一陣打罵,拎小雞似的把他從裝吃的水缸里拎出來,光溜溜的正好讓她隨處下手都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