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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時候咯咯咯地笑,本就被火烤日曬得通紅的臉似乎更紅了點。
珊瑚聽她說笑著,也跟著笑,只是笑歸笑,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翠兒,”珊瑚叫了一聲,卻又有些斟酌著說不出口,頓了半晌,才又支支吾吾地開口:“珍珠她……”
本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打算跟綠翠好好說,道個歉,把雞蛋留下,有了前世雙福的那件事,珊瑚不敢肯定綠翠能原諒她,剛才綠翠見著她時那笑臉倒是給了珊瑚點信心,可這一轉眼卻還是開不了口。
“珊瑚,”這還沒開口,綠翠竟開口打斷了。
“這事兒就這樣吧,別提了?!?
珊瑚想過千萬種可能,綠翠可能罵她,可能趕她出門,亦或是可能會趴在她肩上哭著訴苦,可哪一種,都不是現在這反應。
一時也無話,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珊瑚只好低頭,紅著臉說了聲“我對不住你”。
“傻丫頭,這跟你沒關系?!本G翠忽然失笑,這一句過后,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珊瑚搖頭,久久地不敢抬頭,她怕看到綠翠那雙眼睛,這丫頭,總是嘴里說著沒什么,心里的苦卻沒人知道。
從小便是,在外頭被人打罵嘲笑家里有個瘋子爹,從來不敢往家里說,人家打罵她時也從不還嘴還手,總要雙福在一旁幫著趕人;后來大家年紀稍微大了點兒,紅串兒又是個爭強好勝的,在外頭雖護著家里人,可在家里對綠翠卻也不客氣,做了點兒什么跟她意愿略有偏差,就是一陣罵罵咧咧,綠翠也從不往外說,跟珊瑚訴苦時也只說紅串兒是為了一家人,從不抱怨。
這會兒綠翠嘴里說著不提這事兒也不怪珊瑚,珊瑚心里卻是更難受了,綠翠拿她當家人來看,不愿意讓她擔憂,可她卻沒法看住自己的妹妹,還出了這檔子事。珊瑚這會兒寧可她哭天搶地地打罵一番,也好過這樣忍著。
心里正難受著,那頭卻傳來嗚嗚咽咽的動靜,珊瑚猛地抬頭,卻見綠翠深埋著紅彤彤的一張臉,單薄的肩膀一抽一抽早已泣不成聲。
珊瑚心頭一顫,伸手將綠翠抱進懷里,忍不住也紅了眼圈。
待到珊瑚從綠翠家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兩人是紅著眼圈分開的,出巷口的時候正好遇到了要去地里的二黑。
二黑見到珊瑚,恭敬地叫了聲“珊瑚姐”,走近了卻一僵,眼神往后延伸,綠翠正站在她家門口,即使遠遠也明顯看出她紅腫得有些不自然的眼睛。
綠翠先是一怔,隨即低下頭,扭頭退回了屋子,轉身一瞬滿臉的無奈憂郁顯露無疑。
珊瑚本便順著二黑眼神往后看,以至此時也將綠翠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禁有些泛苦,回過頭來時,二黑已是滿臉尷尬。
無聲地嘆了口氣。
綠翠早便是知道這兩人的事情了,只是之前一直以為,既然早便訂了親了,想來也沒什么大事,綠翠性軟,從未去爭取些什么,只覺該是自己的便是自己的,得不到的也都是命。但這回卻是萬萬沒想到,二黑竟愿意為了珍珠來跟自己退親,那天他跟四嬤嬤說的時候,綠翠正好在家里,祖孫倆打鬧得附近的人都來看熱鬧,綠翠實在丟不起這個人,這才負氣跑出去說不愿成親便不成。
跟珊瑚說時,綠翠還抽抽搭搭地,讓珊瑚別生氣,若不是她自己的無作為,也不至于鬧成這樣,害的珊瑚爹娘都沒安寧日子過。
那籃子雞蛋綠翠說什么不愿意收,說是對不住珊瑚。
珊瑚知道她說的是上回她爹去綠翠家跟虎子叔賠不是的事情,那天珊瑚爹去了好久,不用說珊瑚也知道,她爹這回是真的覺得對不住綠翠一家,畢竟是自己家女兒害的人家平白沒了門親事。未出嫁的女子,名節是頂頂重要的,綠翠這么無緣無故地被退了娃娃親,知道的可憐她,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姑娘別是有什么毛病才好了。珊瑚爹雖是粗人,可這點事兒還是拎得清的。
想是那天珊瑚爹實在誠懇,綠翠也著實覺得自己沒辦法看好自己的男人,添了麻煩,這才又將過錯往自己身上攬。
珊瑚哪敢怪她,這事兒分明是珍珠對不住她,性軟到這地步,卻是像極了珊瑚上輩子那懦弱模樣,實在是越看越看不慣!可一想到這個,珊瑚卻是忽然一下豁然了,即使綠翠不答應,往后成了親,二黑若是不待見她,那豈不苦死,倒還不如趁著此時長痛做短,了結了干凈!
“不是種地么,怎么回來了?”珊瑚本不想跟他說話,可這沒過幾天就是一家人了,總不能連見面都要躲著吧?
“雙福哥說今兒嬸子帶紅串兒姐來找我奶奶看看身子,怕我奶奶沒在就讓我先來看看……”二黑低著頭。
“那你奶奶在家么?”珊瑚有些煩躁,全然跟著他的話在隨意問著。
“恩,嬸子她們已經過來了……”二黑還是低著頭。
看了眼有些手足無措的二黑,珊瑚心里繞著的那點事兒實在憋不住,不禁問:“你到底是看上珍珠哪點好了?”
二黑本就尷尬,這一問反應了半晌,久到珊瑚幾乎要離開,才開口道:“珍珠……性子好……手藝也好,從不發脾氣……”
“哈?”珊瑚聞言,卻是差點嚇跌倒,他說的是珍珠?可他既然這樣說了,珊瑚也懶得去揭穿,便順著他的話接著問,“綠翠性子也好,脾氣也好,手藝也不差,不是一樣么?”
二黑扭捏了半晌,支支吾吾道:“珍珠生得好看……”
珊瑚一怔,不禁苦笑,無奈地走開了去。
珍珠自然要比綠翠好看點,生養在農戶卻過得跟小戶千金沒什么兩樣,從不做活兒,還要人好吃好喝伺候著,綠翠從七八歲便開始幫著家里煮飯喂豬,稍大點便開始下地干活兒,一個白嫩豐腴,一個瘦弱纖細,在他們這些鄉下人看來,哪個好看哪個不好看不就可見一斑。
這會兒走在路上,珊瑚是再三覺得綠翠雖軟弱,這回的事兒卻是做對了,在這種情況下,等著嫁過去遭人厭棄又是何苦呢?
渾渾噩噩地到了自家門前,卻見著有個人立在那里,珊瑚定睛,這人是……趙伯君?
這人來做什么?
珊瑚這頭正猶豫著要怎么應付,那人卻像是得了感應,一抬頭望了過來。
“……四爺,”珊瑚叫了一聲,見他立在日頭下,尷尬道:“你在這兒做啥?”
趙伯君側頭,抬起負在身后的手指了指珊瑚家的門,“家里沒人?!?
珊瑚走近,“日頭挺曬的怎么還跟這兒等著?”
沒人在你就走嘛!何必再等!心里想著,又想起鐵樹在家里,心想著這孩子還真是越來越聽話,讓他沒事兒別亂跑,來人了也不要隨便開門,他倒是聽話得很。
趙伯君聞言卻是勾了勾嘴角,抬眼直勾勾地望著珊瑚。
珊瑚直覺一陣不自在,正想回避開來,卻見趙伯君眉頭一皺,開了口,“怎么了?”
“???”珊瑚被問得沒頭沒尾的,什么怎么了?
“眼睛,”趙伯君指了指珊瑚的臉,越是靠近了過來,直嚇得珊瑚往后一退,忙解釋,“沒事兒,昨晚沒睡好……”
趙伯君撇了她一眼,收回往前弓的身子,只道是,“天這么熱,你倒是讓我避避日頭?!闭f著揚了揚下巴。
珊瑚頓時嘴角抽了兩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過去開門,心道是明知道家里沒人還想進來,趙伯君不是書香世家么,不知道孤什么男女的,呆子常說那詞兒叫什么來著,一時也忘記了,珊瑚想了兩下還是沒想起來,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