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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么點不安,日子一天天過去,珍珠不吵也不鬧,每日依舊睡到日曬三竿,說也說不聽叫也叫不動,后來珊瑚爹一怒,只道是往后別理她了,讓她愛干啥干啥去。
珊瑚爹這決定,珍珠當然是樂意的,每日照舊啥事兒不干,往后還沒人在耳旁啰嗦,樂得清靜。珊瑚娘也是被折騰久了,心力俱疲,反正地里有她沒她都一樣,也就由著她去了。珊瑚這頭也懶得跟她多說,只是就這么放任她去,總覺得會出什么事兒,她這不打不鬧平平靜靜的,反倒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具體不對勁在哪兒,珊瑚心中,有那么點兒譜。
珍珠每日都不在家,其實也沒啥,畢竟以前也少見她在家呆著。可怪就怪在這兒了,珍珠以前不在家,那是跟翠蘭蛇鼠一窩,天天往她那兒跑,可現在翠蘭被休了,珍珠跟二叔雖也還算親,可卻遠沒有像跟翠蘭那么親,見天兒往她二叔那兒跑,是決計沒有的事。
楊沙村人不多,以致不管什么大事小情,隨便一問都有人知道,由此珊瑚也不難知道,珍珠這陣兒是直往穗姐兒家去了。
知道這事兒后,珊瑚卻更是擔憂了起來。
這穗姐兒是個什么人?楊沙村里誰都知道,村兒里有個傻大姐,長得是嬌嬌美美的,人卻憨實傻愣,不知道究竟是真傻還是太老實了,好在生的好看,十五歲不到就有人上門提親。只是那穗姐兒的寡娘,知道女兒憨傻,怕女兒嫁過去會受委屈,對上門提親的總是不滿意,說是寧可將女兒一輩子留著,也不愿意讓她嫁到別人家受欺負,留到現在十九歲,求親的人卻依舊絡繹不絕,也算是奇貨可居了。
這樣的穗姐兒,珍珠是向來看不上的,這陣兒說是在教她繡藝,珊瑚用膝蓋想都知道,珍珠心思絕對沒那么簡單。
這日珊瑚接故沒有下地,早早地做好了家里的雜活兒,算到珍珠要出門的時候正坐在門前織漁網,珍珠似乎也熟悉了這樣的生活,對珊瑚偶爾沒有下地也不覺得異樣,收拾好了就直接出了門。
珊瑚等她出了門,這才跟在身后也出了門。
珍珠邊走還不忘撫著頭發,上頭一支珠釵明晃晃的,很是亮眼。
家里從未有過這種東西。
珊瑚娘儉樸,頭上的飾物從來都是只木簪盤發,因為要下地,平日里還常包著塊粗布,飾物什么的根本就用不上,楊沙村又偏僻,姐妹倆也少下山,便也少有裝扮的東西。若說珍珠少有的那兩只釵子,那也是翠蘭給她的,但是翠蘭也就是個土俗村婦,不似香蘭那般愛打扮,因為實在不在意,這種東西也是少有的。最近珍珠耳墜子珠釵子多了好幾件,若說她不戴出來也沒人在意,但是偏生她好似是故意將那些東西戴上來給人看的,到底能是誰給她的?
珊瑚跟在身后,心中有個猜想,沒親眼看見不敢確定,考慮許久,終究還是決定跟著她出來看看。
一路過來,均沒什么不妥,直走到拐角處,已經能看到穗姐兒家巷口,遠遠地有個人站在巷口,時不時地抬頭往這頭看過來,似是在等什么人。見著珍珠走了過去,那人直起身子走了過來,珍珠跟他笑鬧著說了幾句,那人竟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的模樣,再抬起頭時,卻是正對著珊瑚這邊……
真的是二黑!
珊瑚看著他倆說笑著走進巷子,腳下有些不知該怎么移動,靠在一旁的樹邊上緩緩,耳邊響起蘇神婆的話,“得善報善,得兇報惡,只是凡事自有天道,好事躲不開,禍事逃不掉”。
難道前世因為男人同綠翠最后形同陌路,這輩子也要重蹈覆轍?
珊瑚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打算走開,一抬眼卻正巧見著荷花背著捆柴禾極吃力地在前頭走著,沒發現后頭綁柴禾的繩子已經有些松開了來,木塊松松垮垮就要散開來的樣子。
“荷花姐。”珊瑚喚了一聲,上前幫她把背上的柴禾扶住,又將其整個卸了下了,重新綁好了有些散開的那捆柴禾,一人一頭拎著確實省力不少。
放好東西,荷花讓珊瑚進屋坐會兒,珊瑚想著荷花爹身子不舒服還在屋里躺著,這樣進去也不合適,推脫著不舒服就要回家去了。
荷花見她臉色確實不好,不放心地追了出來,兩人在巷口的陰涼處站著說了會兒話,卻聽到一旁好似有人在吵架。
從木扉縫隙中望去,不遠處一男一女正面對面站著吵得不可開交。
珊瑚心中一沉,這兩人便是化成灰珊瑚都認得!
“那不是杜家的崔姨娘么?”荷花口氣有些鄙夷,“前兒還見著跟那個姓吳的勾勾搭搭的,現在跟這個又是咋回事兒?長得挺好看,真是瞎眼了!”
珊瑚有些訝異荷花的語氣,平日里荷花甚少說人閑話,任勞任怨也從不對人抱怨些什么,這時候說出這樣的話,珊瑚不禁問:“姓吳的?”
荷花臉色一紅又一青,“就是她的狗腿子!”
珊瑚這時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荷花的時候,差點將荷花玷污了的那人似乎就叫吳全……
“前兩日還讓那狗腿子來家里要錢,啥東西都砸,要不是實在沒錢我能不還她!每回來都砸東西,還讓不讓人過日子了!”荷花很是氣憤,語氣中的不屑更是明顯。
珊瑚有些疑惑,便也脫口而出:“荷花姐,你咋的就欠了她錢了?”
荷花嘆口氣,低聲道:“那會兒我爹摔斷了腿,雙喜又總不好,欠了四嬤嬤不知道多少藥錢,家里長短都要開銷,實在沒錢,聽人說杜家的姨娘能借錢,哪知道那是黑貸……”
“我說過讓你不要去找她麻煩了你怎么就聽不懂!”荷花這頭話音未落,忽然那頭杜俊笙大喊一聲,將兩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誰讓那個狐媚子勾搭你的!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么樣了!以前你從來都很少出門,現在呢,每天都往村里跑!你想遇到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見幾回面我全知道!”崔春英也被激怒了,尖著嗓子大叫出來。
“你跟蹤我?”
“跟蹤你又怎樣!我還讓全村人都以為那狐媚子跟她那鄰居有事兒你能拿我怎么辦!”崔春英似是威脅似是炫耀地說出了這番話,臉上的得意顯得有些扭曲。
珊瑚渾身一震,是她!
“是你?”杜俊笙雙目大睜,一臉的不可思議。
“俊笙,”崔春英見杜俊笙的反應,卻是忽然軟下聲音來,“我們像以前那樣不好么?當初說一起離開的,你說不走,我也就同意了,我現在跟在你爹身邊,受了這么多委屈可都是為了你啊!你難道就不心疼我么?”
杜俊笙一句話未說,冷冷地看了她許久,緩聲道:“我從來沒說過要走,也從來沒讓你委曲求全,你要走,沒人攔著。”
說罷頭也不回,直接往后走了,崔春英站在原處愣了會兒,終究還是追了上去,糾糾纏纏地邊走邊吵,走出了好遠還能聽到聲音。
“這男的是誰?我咋聽不明白?”荷花皺著眉,聽得云里霧里,回頭想問珊瑚,卻發現珊瑚已經不見人影了。
第五十九章
不知不覺,已是四月,過了初六便是立夏,天兒也越發熱了起來,到了中午還在地里忙活,實在是熱得不行。
趁著吃飯的時間,珊瑚娘回家去了一趟,珊瑚爹吃過也躺在樹下,草帽往臉上一蓋就這么睡了過去。珊瑚實在熱得不行,飯也吃不下,坐在樹蔭下還一陣一陣地往外冒汗,呆子見她這樣,站在一旁問了一聲。
珊瑚抬頭,看著一旁高大的身影,只覺得很是安心,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坐下來。
呆子見狀,也順勢坐在一旁,兩人靠著粗壯的樹干,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話,呆子簡單地答著。
“呆子,我問你,”珊瑚依舊靠著樹干,閑不下來的手從一旁的地上揪起棵雜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抽甩著草地,“要是有個人老欺負我,還欺負了好多年,我是不是該給她還回去了?”
話一出口,珊瑚只覺得自己傻極了,問這樣的話做什么?可這兩天心里總覺得不公平,或者說是不甘心,不甘自己一直被這么欺壓而不還手。
從重生以來,自己家的事兒,翠蘭一家再加上個珍珠,直讓她頭疼,若說香蘭的事情確實不在她意料之內,但珍珠的婚事翠蘭被休卻是珊瑚費了點兒心思的,那些人不犯她頭上來,她也不愿使花招。本以為將身邊這些給清理干凈了,大約也就可以過安生日子了,沒想到原來還有崔春英在四處搞鬼!雖說只想安穩過日子,可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來了,再這么無作為下去,恐怕連安穩日子都沒法兒過好!
“誰?”呆子不答反問。
珊瑚這頭說完話便有些出神,被呆子這一問倒是順著口就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