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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今天趙四爺問我了,我才來問你的,我都不知道這說的是什么……”
原是他……呆子暗道。
“也是。”
呆子很是無所謂的模樣讓珊瑚看得有些惱火,正想過去敲敲他的榆木腦袋,呆子卻又開口道:“你不是想識字么?先就著這幾張開始罷。”說著拿出木盆邊沿壓著的幾張,寫得齊滿的紙張來。
原這幾日呆子寫個不停,是在寫這個?
珊瑚頗受感動地接過紙張筆墨,往旁瞟了一眼,可用的紙張所剩無幾。
呆子似是看出珊瑚所想,只道:“過兩日我下山再去買,將就著用罷。”
珊瑚點點頭,拿起那幾張寫得滿當的粗黃紙張,忽的一滴水珠暈開了本已干的墨跡……
作者有話要說:【謂應年許嫁者。女子許嫁,笄而字之,其未許嫁,二十則笄】此句出自《禮記·內則》,漢大司農鄭康成注解
第五十一章
珊瑚爹是真咽不下這口氣了,第二天早早兒地便去了二叔家。
沒理由自己的閨女兒嫁人,要讓其他人來指手畫腳,到現在連生辰紅紙都沒拿回來!他老洪頭雖老實,但也不是能讓人隨便踩踏的!
珊瑚娘這會子也是一肚子氣,不止氣翠蘭香蘭在珍珠這事兒上不把她放在眼里,更是氣珍珠不識好歹良惡不分,昨晚費盡口舌,那丫頭竟半點聽不下,一顆心只覺得只有二嬸才是真為她好的。見珊瑚爹也去找二叔理論,擱平常是多少會攔著點兒的,這下也全然不管了,想咋鬧就鬧吧,她這頭生養了這么多年的二閨女都不拿他們當爹娘了,再不去好好兒說道說道,還真拿他們這親爹親娘當軟柿子捏了!
珍珠見珊瑚爹氣勢沖沖地出了門,心里也猜到個幾分,正想溜出門就被珊瑚娘叫住,攔在家里干活兒不給她出去。珍珠心里著急,卻也沒有辦法,圍著小磨坐在院兒里磨豆粉。
這時節,又不過年過節又不婚喪嫁娶的,磨豆粉干啥?還不就是珊瑚娘不讓她出去!珍珠心里忿忿,這一轉頭又看到珊瑚娘從屋里探出頭來,看看自己還在不在院兒里,這時候心里更是膈應了,一甩裝豆的葫蘆瓢子,大力踹了一腳固定在木樁上的石磨,結果石磨沒踹動,腳疼!
珍珠齜著嘴,彎下腰忍痛,好長一陣才稍稍緩了緩。
“沒事,不就是順手的事兒嘛,不麻煩!”
珍珠聞聲抬頭,隔著籬笆,見著二黑正從雙福家出來,紅串兒小心翼翼地扶著腰,從大屋走了出來,笑吟吟著對二黑道:“我這陣兒身子又這樣兒,也沒法兒出門,連個藥都要你拿過來,聽說我爹又犯病了,也不知道嚴重不嚴重,我這沒用的,連要搭個東西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辦,好在今兒你過來。”
珍珠看紅串兒的樣子,嘴里說著自己沒用,臉上卻是滿滿的笑,誰不知道雙福一家都心疼她懷了娃,愣是連點水都不讓她碰。珍珠也聽說了,本紅串兒那身子骨,放地里當牛使都做得過來,懷了個娃就成這樣兒,還不是晚上關起門來夫妻倆瞎折騰給折騰的。
想到這兒,珍珠小嘴一癟,雙福哥怎么就落到著女人手里了?潑辣不講理,長得也瘦巴,還黑,跟個秋后稲桿兒有啥不一樣的!那會兒還想著,要是能把珊瑚給擠走了,雙福哥不久穩穩妥妥的就是自己的,哪兒知道半路還殺出個程咬金,讓這紅串兒占盡便宜了!
珍珠這會兒不由想起珊瑚來,本該是自己的男人現在娶了別的女人,她竟還能一口一聲嫂子地叫,還真是下賤!這么想著,珍珠心里卻是舒坦多了,自己沒能拿到的,珊瑚也沒能拿到不是?甚至還要強顏歡笑,珊瑚比她更慘!
那頭兩人卻是沒注意到這邊珍珠百轉千回著計較究竟誰得誰失,二黑只憨憨地笑,說了句走了便抬步邁出了雙福家的門。
珍珠這時腦中忽然一閃,扔下圍裙便跑了出去。
“二黑!”
聽到后頭有人叫,二黑停步往回看。
珍珠追了上來,問:“你這是去哪兒?”
二黑見是珊瑚,黝黑的臉上不禁紅了紅,開了口,聲音不大。
“回家去啊……最近老不見你,我聽穗姐在念叨著,你啥時候有空,再過去唄,前兒你交她那鞋面兒還沒做成呢……”二黑越說越小聲,心想著,前兩天好像是有聽穗姐提到吧……
“啊……”珍珠不時地往后望,只怕珊瑚娘發現她不見了要跑出來找,聽著而黑的話含含糊糊地應著,見他說完了趕緊道:“我這會兒有事兒出不去,你能幫我去我二嬸兒那兒給我送個信么?”
“成啊,”二黑見珍珠難得愿意聽自己講話,還要自己幫忙,二話不說便忙不迭地應承下來了。
“就說我爹要去拿生辰,讓她先躲躲!”珍珠見珊瑚爹出門的時候怒氣沖沖的樣子,總覺得要壞事兒,珊瑚爹先要去趙四爺那兒給呆子記個名字再去二叔那兒,現在都這時辰了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二黑,你要快著點兒!我怕來不及!”珍珠說得急促,眼中焦急地,好似蒙上了層水霧。
“啥來不及?”二黑脫口而出,說出來才覺得自己廢話了,珍珠斗急成這樣兒了,只趕緊說了聲好便轉身跑了。
珍珠見二黑的背影,這心中的一塊大石依舊是欲落未落,不知道二黑能不能趕上……
“擔心也沒用了……”珍珠低聲地對自己說,一轉身便見著珊瑚娘急匆匆地從屋里跑出來,見著珍珠在這頭,急問道:“你去哪兒了!”
珍珠臉色一陰,什么也沒說,當珊瑚娘沒在似的嘟著嘴進了屋,坐在石磨邊繼續磨豆子了。
中午不到,珊瑚跟王氏便已經回了楊沙村。
王氏從前幾日就跟珊瑚說了想去蘇神婆哪兒問問,之前王都總不來信,王氏也不敢來問,總怕問出些什么不好的東西來,也有那么點自欺欺人的意味在,眼下王都歸家在望,王氏這心思可是憋了兩年了,總是要去一趟的。
“大都這孩子,我啥也不擔心,就是娶媳婦兒這事兒,也不知道靠不靠譜。”王氏一屁股坐在炕上,走了一天,這把老身子骨也確實有些架不住了,“離家那會兒年紀也不小了,本就想給他找個媳婦兒的,哪兒知道他這說風就是雨的,說走就走了,也不給我們留點兒說話的余地……”
“舅舅信里不說了么?是個大官兒的女兒。京城的小姐呢,想著也不會太差。”珊瑚坐下來,伸手幫王氏揉了揉腰,“你就放心吧,舅舅那么好的人,現在又當了官兒,這些東西該是能做好的。”
王氏嘆了口氣,側了側身子讓珊瑚捶捶腰間酸處,道:“京城的小姐是好,聽著都覺著好,可這小姐不都嬌貴么?我就是擔心大都要受氣……”
前兒聽到王都要回來,信里還說已經娶了媳婦兒,這回回家就給帶回來,王氏夫妻倆可是高興得一夜沒合眼,細細盤算著這兒子兒媳婦兒要回家來,家里該準備些什么。可是這幾天熱乎勁兒一過,心里冷靜下來就開始擔心了,之前王氏上縣城,可是親眼見過縣官老爺家的小姐當街打罵她招贅上門的女婿的,那情景,王氏一想著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就受不了,這一個縣官老爺家的小姐就能這么囂張跋扈,京城里的小姐還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兒的!何況還是個大官兒家的小姐!
“你真是,”珊瑚停了手,有些無奈著開口道:“你不就是不安心才上蘇神婆那兒問去的么?蘇神婆都說這那是個好姑娘了,還是旺夫的福星,你還不信蘇神婆了?”
王氏皺了皺眉,道:“也不是不信,只是她也沒見過人,也不知道生辰八字兒,啥都不知道就這么說……我這……”
“可你不是給了她舅舅的八字兒了么?”
王氏想想也是,這才有些釋然地點了點頭。
“她把你拉進屋里,跟你說啥了?”王氏忽然想起這事兒,側過身子來問珊瑚。
珊瑚頓了頓,道:“其實也沒啥,就是讓我注意著點兒,提防著旁的人,”珊瑚欲言又止,王氏也知進去那么久不可能就說那么點兒,只能借著道::“說是最近會有人來家里提親,讓我自己好好想想……”
王氏一拍掌,雙眼一下亮了起來,道:“真的啊?有沒有說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