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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聽雙福娘這口氣,有些遲疑道:“對啊……早上才抓的,劉嬸子說這樣也算湊齊三牲了……”
“她懂啥?你聽她的?”雙福娘大呼小叫著,嚇得珊瑚趕緊伸出指頭“噓”,悄聲道:“她這會子在家呢!可小點兒聲!”
雙福娘撇撇嘴,平日里對劉寡婦的挺多事兒就都挺看不上,到了這些時候她更是覺著劉寡婦啥都不懂,興許她那短命的丈夫就是這么給害死的。
可珊瑚卻不這么想。
要說劉寡婦,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壞不到哪兒去,也就是平常嘴碎了點,又爭強好勝的,時不時地要貪人家點兒小便宜,雖說得罪了她沒啥好果子吃,糾糾纏纏的,可要是她看得上的人,她倒是挺能護人的,三兩句就能給人嗆回去。可是孤兒寡母的,每個人幫襯,什么不都得自己來,不厲害點兒能成么?加上年紀輕輕地嫁了過來,上頭又沒啥長輩,劉寡婦淺薄,珊瑚總覺得能理解。
這會子雙福娘說到,珊瑚也沒啥反應,就是說起不能把黃魚拿去拜龍王,這是什么道理?
“傻丫頭,黃魚黃魚的,啥事兒能成都給辦黃了!這都不懂,以后咋過日子?好在我知道了!”雙福娘慶幸地拍拍胸口,感覺自己就是場及時雨,不然這拿去擺了桌,可不知道今年要黃了多少事兒呢!
“啊……是這樣……”珊瑚似信而非,可既然說了,不要擺就不要吧,反正三牲也湊齊了,這時點點頭,對著雙福娘道:“那就不擺了,嬸子,這么多魚也吃不完,你拿去給嫂子補補身子也成,我看她最近倒是瘦了,臉色也不好看。”
雙福娘攬著木盆道:“那你家夠了?”珊瑚還未說什么,雙福娘便接著道:“她正害著喜呢,吃啥吐啥,啥都不成,當然瘦了!咳,你個大姑娘還不懂,等往后成了親懷上就知道了,不過有的人不會,像我生你雙福哥的時候,見著啥都想吃,還沒足月呢我就胖了好幾圈兒……”
珊瑚聽著她絮絮叨叨地又說了會兒過往的事兒,心想著待會子還是去跟劉寡婦說一聲吧,省的到時候知道了賴她沒說,就她這么能纏人的,也不知道要說上幾天。
等到雙福娘回去,珊瑚往廚房里一鉆,呆子已經把面團揉得像模像樣了,白白胖胖的一團子,珊瑚讓呆子先放在一旁讓它自個兒醒著,待會子下鍋蒸就成了。
呆子一抹汗,這和面也是個體力活兒,沒兩下子還真不成!
珊瑚正想交代點事兒,回頭一瞧,卻是笑了起來。這呆子,臉涂得跟花貓似的,黑一道白一道,黑的是臉,白的是面,珊瑚笑著道:“你咋不去跟里長說一聲,今年鎮妖就找你好了,放在門口再穿件大花衣裳,看著也喜氣呵呵呵……”
呆子看她笑得上下氣兒不接的,想必是自己臉上粘了點什么東西,又拿了手背一抹,額頭上生生地又多出了一道,這時候珊瑚也不笑了,掀開一旁的水缸又招呼呆子過來。呆子伸長了脖子一探,水里那人鼻子額頭兩頰全過了漆似的,一道一道的,樣子滑稽地呆子自己都不忍直視,縮回腦袋瞪了一眼旁邊捧腹大笑的丫頭。
是誰還得我成這樣的?
呆子也不開口,走回灶案邊上,一旁盛著面粉的碗還剩小半碗,呆子淡然著表情,抓起小把面在手里搓了搓,轉過身來見珊瑚還全然沒覺悟地在旁笑。猛地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一把將珊瑚圈在手中,兩只大手就這么從額頭往下巴一溜兒抹了過去。
珊瑚這回是被嚇到了,掙扎著想躲開,哪知道根本敵不過呆子那粗臂鐵膀,等到呆子放手時,珊瑚已經像從面粉里滾過一圈,整個頭面全是白的。
“你……”珊瑚這回是說不出話來了,粉頭粉面的,連說句話都被嗆著,只好站在一邊氣得干瞪眼。
呆子看她的模樣,很是難得地咧嘴笑開來,先是呵呵兩聲,到后來竟哈哈大笑起來,微仰著下巴笑得很是爽朗。
珊瑚從未見他這樣笑過,平日里連個微笑都少有的人竟笑成這樣,于是珊瑚更是氣悶了:居然因為取笑自己笑成這樣,換誰能高興得起來?
“你……你給我閉嘴!別笑了!”
呆子見珊瑚這下是怒火中燒了,好一會兒才收住了笑,拍拍手上的面粉,清了清喉嚨,微仰著頭像是在俯視什么,道:“要鎮妖,你我一同去。”
說完便甩手出了廚房,拎著個木盆打水洗臉去了。
“一同去……”珊瑚僵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著自己滿身滿面的白,站在門口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個蠢貨!”
第三十八章
沒時間收拾,珊瑚只好隨便盛點水洗了把臉,本來忙活了一早上身上就已經夠臟的了,也不差這么點兒,珊瑚隨意拍掉身上太過明顯的白,剩下那么點兒也管不了了。從鍋里撈出不小的一塊白煮肉,拿只大碗裝了就出門,臨走前還特意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院兒里劈柴火的呆子,呆子倒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好似剛才涂得她滿身粉的不是他一樣,珊瑚那一剜眼刀沒處使了,只好哼了一聲以示憤怒地出了門。
這回珊瑚倒是沒猜錯,劉寡婦確實不知道那黃魚的事兒,見她來說嘴里還念叨著三牲湊不齊,珊瑚只將那大碗推了過去,只說是拿來幫忙湊湊,感動得劉寡婦一張常年泛黃的臉都有了些紅暈,扯了會兒家常,劉寡婦靠在珊瑚耳邊上神神秘秘地說道:“你二叔的事兒你知道不?”
珊瑚眼一挑,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劉寡婦見狀,興致大起,小聲道:“前兒你二嬸的妹妹,就那個香蘭,不是來咱村兒了么?你知道不?”
珊瑚搖搖頭,這種事她這么知道?
“那小姨子跟姐夫,八成兒是有事兒了!”劉寡婦說完,一臉的神秘莫測,珊瑚卻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有些呆的開口道了聲:“哈?”
“嘖,”劉寡婦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皺著眉頭耐心解釋道:“就是你二叔,跟那個香蘭有事兒!”
見珊瑚還是有些不明所以,劉寡婦接著道:“前兒不是你二嬸兒跟你爺爺的事兒抖摟出來了嗎?翠蘭那腿不是被呆子給……就那事兒,翠蘭把她妹妹給叫來了!我猜這事兒啊,八成兒是翠蘭支使的!不然就你二叔那樣兒的,能有那么大膽兒?”
劉寡婦說到這兒,見珊瑚臉色還是沒什么變化,心里倒想這是說對人了。
珊瑚低著頭,只覺得這些爛事兒還真是不少,見天兒能找出幾個來,只是前世自己怎么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按說你該知道香蘭啊……見天兒地在村里晃悠,她來那天兒也來過我這兒,那天我還叫你了,不過是天快黑了那陣兒,也不知道你記沒記著……”
“這事兒……真的?”珊瑚忽然想起十五那天見著的穿著桃紅襖子,畫得跟個泥人兒似的那女人,和那眼神。
“當然是真的!我可是聽梨花娘說的,梨花他們不住在你二叔隔壁嗎?隔著個墻的,啥話都聽著見,還能不知道那點兒事兒?剛才你罵你家呆子我都聽到了!”劉寡婦為了印證自己的八卦準確無誤,連剛才的事兒都給說出來了,珊瑚心里暗暗想著,往后說話可得小點兒心,這被人聽了墻根兒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兒!
見珊瑚點頭認同,劉寡婦接著道:“梨花娘可說了,本還沒啥事兒的,后來就見天兒聽到翠蘭罵香蘭是小騷蹄子啥的,好聽難聽可都罵遍了,可香蘭一說要走她又不敢了,可是消停沒兩天就又開始了。梨花娘猜著,這肯定是怕收不住你二叔的心,這陣兒翠蘭跟他那死鬼老爹的事兒被人說得這么兇,萬一覺得面子實在掛不住,把她給休了,那前兒跟老頭兒睡不就白張腿了?”
珊瑚聞言頓時臉紅了起來,劉寡婦也猛地意識到自己還跟個大姑娘說話,說的還是她家親戚,趕緊伸手拍自己的嘴,臊著臉道:“嬸子這人說話直,你聽了心里別不舒服……哎呀都怪我這張破嘴!咋見著人就忍不住了!”
珊瑚這時也不好意思,只拉住她的手道:“這些事兒也就是嬸子你知道了,你要不說,這都掩著,還不是便宜了那些下三流的貨色,也就是嬸子你這人直了,多拐了彎彎腸子的,我還不愿意跟他說話了!”
劉寡婦這下可找著知音了,拉著珊瑚的手道:“也就你能明白我這心啊!你說咱要是連看不慣的都不說,那還長著這張嘴干啥?往前兒我就覺得你還是個丫頭,現在看來,還是你明白事理啊!”
珊瑚笑著搖搖頭,道:“珍珠這陣兒也夠奇怪的,要么是見天兒往外跑,現在又老躲在屋里繡東西,那么大片地不想著來幫忙,也不知道這丫頭盤算著啥呢!”
“哦,前兒你們下地,香蘭來過你家的,好像跟珍珠說了什么找人家,聽著好像是要給珍珠找門親呢!”劉寡婦忽然想起幾天前的事兒,要不提起都給忘了。
“找親?”珊瑚這下可有些意外了,本想借著劉寡婦能打聽到點兒其他的事兒,卻沒想到這就給了個大響雷。
“對啊,好像是縣城里的一戶人家,聽著好像還不錯的模樣。”
“她為啥要給珍珠說親?這又不是沒爹沒娘的,咋就輪到她這外人上頭來了?”珊瑚記得,前世珍珠便是嫁到了縣城里,只是那時候才將自己給買了,又扔下珊瑚娘,嫁妝豐厚地嫁了去,現在這……珊瑚一時間明白了珍珠最近每日繡東西,大半夜都要點燈做的原因了……可是就這么點手頭活兒,能掙多少?
“我就說么,也沒聽你們說過,原來你們也都不知道,我還想著翠蘭跟你娘那關系,你娘也不會拖了香蘭去找親事的,何況你這還沒嫁呢,珍珠年紀可比你小,咋成親?”
劉寡婦見珊瑚沉默,還想說點兒什么,卻忽然聽到外頭“砰”的一聲震天響,龍王老爺出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