沏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雖覺得這問題沒頭沒腦,蘇年還是認真答道:“都說人生有四喜,世人皆求之,洞房花燭夜便是其一,那自然是極好的。”
元娉婷嘖了一聲:“我就從來沒想過這些,”她忽而湊近,饒有興致地問道:“小年,你成親之前,也期待過洞房花燭夜嗎?”
提到這個,她的神色變得有些恍惚,輕笑了一聲:“洞房花燭夜,大部分女子一生只有一次,哪有不期待的。夫君長什么樣,會說什么,做什么,會不會待我好……”
沈慕忽然覺得心里被剜了一刀,那天晚上,他見她言笑晏晏,舉止灑脫,好似毫不在乎,卻不曾想過,原來她對這場婚事,也曾經有過那么多美好的期待。他想起拜堂時她輕輕顫抖的指尖,那雙手也曾在下花轎的時候將他胸前的衣料緊緊攥住,原來那時她是真的想著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他,情真意切地盼望著夫君的愛護和憐惜。
可他又做了什么?他簡直不敢想象,蘇年蓋著紅蓋頭滿心歡喜,卻只聽到那些冰冷的話語,她的一腔熱情是怎樣一點一點,像冬日里的熱茶一般在刺骨寒風中慢慢冷卻,又是壓下了多少辛酸失望才強撐出一張笑臉,鼓足勇氣自己掀開蓋頭,才成全了一份圓滿。
“那你和丞相大人的洞房花燭夜,是怎么樣的?”
女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心都揪到了一起,然后他才聽到她輕輕地說了一句:“我么?不大不記得了。”她的聲音仿佛虛無縹緲遠在天邊,可那聲輕輕的嘆息又好像就在耳畔,讓他胸口一窒。
元娉婷大感驚奇:“你們成親才多久啊,這就忘了?”
蘇年笑起來:“公主你要記得,成親那日一定要過得和和美美,因為那日是什么樣,成親后的日子,大抵也就過成什么樣,反正,不會再比那更好了。”
對面的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整好了儀容,蘇年便同三公主話別,和沈慕兩人坐上馬車出宮了。沈慕原本憋了一肚子話要說,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后只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的話:“蘇年,今天的事,你別再生氣了。”
蘇年朝他淡淡地一笑:“大人,我沒有在生氣。”
除了偶爾的調侃,她已經很久不叫他大人了,他也早就習慣她日日甜甜地喚他夫君,如今這一改口,立刻叫他有些慌亂,敏銳地察覺到什么東西就要消失了,想要解釋,可是他說過的那些話根本無可辯駁,只好干巴巴地道歉祈求原諒:“總之是我錯了。”
“大人,你沒有做錯什么的。”她看著他,神色認真地說,“你有喜歡的人,成親那日你就告訴我了,是我奢求太多,這不是你的錯。”
可她越是這樣說,沈慕就越覺得自己錯了,而且哪里都錯了,要不然,現在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應該還像進宮的時候那樣,不停地同他說話,像百靈鳥一樣活潑,有時逗她一兩句過火了,便把頭扭到一邊不理他,但只要哄一會兒便又好了,車里都是笑聲。
而現在,她掀開簾子,靜靜地望著馬車外的街道,而他只能看著她的側臉,車里是一片寂靜。
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么,頭也忍不住往外探了探。沈慕便連忙出聲叫停了馬車,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個很小的餛飩攤,點著燈開得挺晚,不過現下似乎也快收攤了。攤主是一對年輕的夫妻,都是再普通不過的模樣,女子在收拾桌上的碗筷,男子就幫她擦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是彼此之間流淌一種動人的情意。
他側過頭,看到蘇年愣愣的,臉上逐漸露出一種艷羨的神色,那種眼神就好像在期待一個明知道永遠等不來的美夢,讓他心里又開始隱隱作痛。看著看著,那種羨慕又變成濃重的悲傷,化作眼里的淚,盈在眼眶。
“你別哭。”他慌得手足無措。
“我沒事,只是我那一跤摔得太狠了。”她笑中帶淚,強撐著讓它不落下。
“真的太疼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人摟到懷里,好像這樣就能溫暖一顆已經涼透了的真心。
第40章 丞相的無愛嫡妻(十四)
天氣逐漸炎熱,轉眼已是出門要執羅扇的時候了。
午后小憩不久,蘇年走過前廳,就看見有好些宮人出出進進,旁邊李德全插著腰,正煞有介事地指揮著:“你們一個個都給咱家小心點兒,這花金貴著呢,可別磕著碰著了。”
她柳眉輕輕一動,有些好奇地問站在一邊的沈慕:“這是要做什么?”
沈慕還沒說話,李德全一聽見蘇年的聲音,立刻恭敬地躬身朝她行禮問安,面上也是眉開眼笑,解釋道:“這是今早皇上賜給丞相大人的花,特意吩咐老奴要親自送到相府呢。”
沈慕則是看向她,一臉的莫名:“圣上說是可以安家鎮宅。”他抿了抿嘴,似乎也不是很理解這位天子一時的心血來潮,“看樣子,倒像是一種蘭花。”
白色的花盆上是碧綠的翠葉,叢叢的葉片之中,綻放著幾朵粉白的小花,花朵不大,花瓣卻很密,一層層重重疊在一起。
“是玉臺春。”蘇年輕聲說。
自從上次和元煜之不歡而散之后,隔了好幾天,她開始時常在相府里收到一些來歷不明的“禮物”。比如她剛和丫鬟說,好久沒喝茅山的新茶了,隔日就能飲上一杯清甜的好茶。或者她只是隨口一句回味樓的小酥糕里面的糖餡有點少,第二天便在房里看到幾大包油紙包,里頭的小酥糕活像糖里夾了片酥皮,甜得膩人。
相府里的探子把她那日她偶然起夜,正好看見衛二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裹從院子里經過,鬼鬼祟祟像個送禮物的圣誕老人,簡直讓她哭笑不得。
這回更過分,直接借著沈慕的名頭,光明正大地把東西賜到相府了,就因為她前陣子翻看古籍,看到上面畫了玉臺春,和紅漣說了句若是養著倒也賞心悅目。果然是元煜之的作風,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很喜歡?”那次宮宴過后,蘇年的態度便和從前有些不同,神色也是客氣疏離,這種純粹的笑容更是鮮少得見,猛然看到,竟然讓沈慕覺得恍若隔世,心里一喜,便對邊上的李德全說:“李公公,麻煩您讓宮人把這些花搬到相府的后院。”
見蘇年有些詫異地看向自己,他溫和地笑道:“既然喜歡,那便放在你院子里吧,也好日日看見。”
李德全連聲應下,心里頭卻在感嘆這丞相大人高官厚祿又如何,還不是綠云罩頂,這么一想,帶點憐憫的眼神就在沈慕的臉上來回逡巡,看得他渾身不自在,不過也沒太在意,因為他此刻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辦。
“夫人,”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摟過蘇年的肩,料想她便不會拒絕,“你先隨我來。”
蘇年跟著他走進房內,看他神色有些緊張,便安撫地一笑,問他怎么了。
沈慕眼神飄忽了一下,一時有些支支吾吾不知怎么開口。可他看著蘇年溫和平靜的雙眼,忽然就覺得安心,理了理思緒,才認真地說:“蘇年,我今日其實是有三件事,要鄭重地告訴你。”
“第一件是我之前的過錯,成親當日對你說那些過分對的話和之后對你沒有盡到為人夫的本分,皆是我的過錯,祈求你能原諒,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第二件是我將來的承諾,從今往后,我再不會欺瞞你,冷待你,更不會讓你像那天夜里一樣落淚。”他聲音逐漸變低,只要一想到那日她臉上的神情,心就仿佛碎裂一樣疼痛。
“第三件,”他臉上微微發紅,露出靦腆的笑意,轉身在一旁的書柜夾層里翻找,就在這時,一個下人突然在外頭大聲通傳:“大人,宮里又來信了!”
沈慕眉頭緊鎖,臉上笑意立刻消失了,淡淡地回道:“我不是說了,以后宮里的消息不必向我通傳了嗎?”
“大人!這次是急報!”仆從的聲音聽上去很著急,沈慕只好歉意地看了蘇年一眼,然后接過信,匆匆一瞥后便臉色大變,面上露出猶豫掙扎的神色。
不多時,他像是終于做好了決定,轉過頭對她展開一個溫潤的笑:“蘇年,是皇上急召我入宮議政,耽誤不得。你我之事,等我回府再談,可以嗎?”
蘇年沉靜的目光在他帶著愧意的臉上停留了許久,久到他都以為自己不太光明的謊話會被她當面戳穿,可她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微微點頭。
風吹過書案上的卷宗,發出颯颯的聲響,這樣的靜謐讓沈慕忽然就覺得心慌,他抓住她纖柔的手,盯著她秋水般的眼眸向她一再確認:“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你等我回來,好嗎?”
蘇年沒有抽回手,只是朝他一點一點綻放出笑意,好像玉臺春滿滿盛放,美麗動人,見他自以為得到回應心滿意足地離去,才在心里輕輕嘆息。沈慕,沒有人會傻到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等太久的人,終究是要先走的,可惜這個道理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