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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膽子大得很!”元煜之面色不善,從一疊奏章里抽出一張摔在桌上冷嘲:“朕竟不知,丞相竟然連這種錯漏也會犯!”
沈慕小心拿過奏折,打開甚至還沒細看,就立刻跪下請罪:“皇上恕罪,臣確實眼拙,幸而皇上圣明……”
“你給朕起來!”他“砰”地一拍茶案,顯然是動了真怒,茶盞都被震翻,未喝完的茶水淌了下來,奏章倒了一地,“朕的親兄弟都對這個位子虎視眈眈,身邊也就只你一個可親可信之人,連你也要這樣對朕嗎?”
“可是君臣有別……”
“仲明!”跪著的人不禁渾身一震,這是他的字,已經很久沒聽到有人這么叫了。
“我要的是手足大臣!”這次他連“朕”也不說了,聽得沈慕心里一酸,意識到自己長久以來的戰戰兢兢,不僅自己心里不好受,也確實傷了這位天子的心。
他沉默良久,終于起身釋然地笑了:“仲明遵旨。”
兩人這么一吵,倒是前嫌盡釋,沈慕趕緊上前要去整理奏章,卻被元煜之攔住:“你先等等,”他銳利的眼神一掃而過,“今日若我欣然接受,你便從此小心謹慎,鋒芒不露。若我雷霆大怒,你我經此一遭也能解開心結?!?
“這么損的招,你一定想不出來。”還別說,這種讓他吃癟的感覺,倒是和那個年如水
一模一樣!
想到這個人,他又沒忍住咬了咬后槽牙。那天年如水已經明白地三令五申想和他劃清界限,兩人又共患難定下君子協定,定然是警惕心大減,所以他才要趁此機會讓衛二隱蔽地跟著,果然查到了他的落腳點,就在長安街的一家客棧。
衛二怕打草驚蛇,便等年如水上樓后才向掌柜打聽,結果一問才知道,他根本就不住在這!他這才發現中計,可此時要找的人早就從客棧后門離去,不知所蹤了。
連著兩次吃虧,連衛二一想到這人都免不了暗暗磨牙,更何況是元煜之。他冷哼了一聲:“說吧,這主意誰想的?”
見沈慕猶豫著不肯說,便又瞪了他一眼:“你放心,朕沒想把他怎么樣。就是覺得這人確實有幾分小聰明,你若引薦引薦,興許之后更有他的用武之地。”
既然剛冰釋前嫌,沈慕便也直言不諱了:“那恐怕要讓皇上失望了,”見元煜之皺眉,他溫和一笑解釋道:“其實這個人,是臣的夫人?!?
“你夫人?”元煜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連聲追問:“蘇太尉的千金?那尊能動的金佛?”
第36章 丞相的無愛嫡妻(九-十)
“陛下慎言!”沈慕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從前他便不喜歡聽京中那些所謂才子編排這些閑話,如今與蘇年朝夕相伴,更是聽不得旁人出言隨意調侃。
元煜之有些尷尬,用手握拳抵在唇下假咳了一聲:“是朕失言了?!逼鋵嵥讲旁捯幻摽诙鼍秃蠡诹?,實在是當初偶然見了一面之后,那位千金滿頭琳瑯珠翠,金光閃閃恍若佛祖顯靈,連臉都快看不清了,讓他印象太過深刻。
不過,他的這位好友平素性子最是溫文沉靜,這樣態度明顯的維護還真是頭一回,元煜之眉峰微動,臉上顯露出意外的神色。
“仲明,看來你這新婚的小日子過得真是蜜里調油啊?!彼揶淼?,“剛才你說,這主意是你夫人想的?”
沈慕點點頭:“她確實是很特別的女子?!?
他俊美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眼里透著點縱容,這樣的神情叫元煜之大感驚奇,過去只在他提到杜嫣然的時候見過。后來自己被迫迎娶杜嫣然為妃之后,便再也沒有見沈慕面上出現過這種神色。
因為此事他一直心中有愧,而且什么“天生鳳命”,不過是有心之人為了強作姻緣暗中作祟,所以他一直沒動過杜嫣然,也知道她常常寫信去相府訴苦,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想著有朝一日時機成熟能完璧歸趙,成人之美。
而當初給沈慕賜婚也實屬無奈之舉,他登基不久根基不穩,蘇太尉位高權重封無可封,為了掣肘一二,便想尋個信得過的勛貴同他女兒賜婚,結果太尉誰也瞧不上,唯獨對這丞相滿意得很?,F在看他過得美滿,倒也是美事一樁,這下便對這個太尉家的千金更加好奇了。
“如此說來,朕還非要去見一見她不可!”他撫掌笑道,“這個時辰過去,剛好還能在你府上吃頓便飯?!?
沈慕一驚,忙拱手道:“那容臣先命人回府通傳,也好提前準備?!?
“欸,大可不必,”見沈慕開口欲說些什么,他連忙抬手制止他:“朕就是去瞧一瞧自己的弟妹,和咱們從前一樣,沒那么多講究?!痹僬f一想到這位丞相夫人如果聽說皇上要來,很可能光芒四射地盛裝出席,他就額角直抽,要面對著一尊金燦燦的菩薩用膳,那可真是食不下咽了。
沈慕不知他內心所想,只以為他體貼,自然是連聲答應。
二人換了常服,出宮后一路談笑,很快便到了相府。穿過彎曲的游廊,便是一座花園,地方不大,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怪石嶙峋的假山、清澈見底的池塘、郁郁蔥蔥的樹木,上面還點綴著暮春時節將謝未謝的些許花朵,給人寧靜清幽之感。
沒走兩步,便看見一個女子靜靜地坐在池邊的石桌前,綢緞般烏黑柔順的長發上只插著一支綴著淺色玉石的金步搖,身上是最簡單的單色羅裙,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纖細的手指捏著茶盞,深褐色的茶盞和那翠綠色的衣袖便更襯得她露出的那一節藕臂如牛乳一般純白。
她側著臉所以容貌看不真切,可元煜之卻覺得莫名地熟悉,甚至心跳也隱隱加快,他不由得皺眉停住了腳步。
沈慕沒有注意到身邊人的異樣,他看著蘇年呆呆的樣子就知道她應當是無聊了,心里又軟成一片,忍不住快步向前,開始想著等過幾日休沐,趁春景未去,帶她出門好好游玩一番。
許是腳步聲驚擾了美人,她轉過頭,看到走在前面的沈慕,嬌媚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
動人的甜笑。
就是這張臉!元煜之如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她每一寸肌膚,時刻盈著波光的杏眼,挺翹的鼻和微微上揚的朱唇,組合在一起就是逼人的艷色,不是年如水又是誰?此刻她身著素凈的衣裙,雖然也是絕色,但他就是覺得她更適合紅衣,那種瀟灑肆意的感覺才能顯出她傲人的風華!
即使他已然猜出她女子的身份,卻也從沒想過,她的臉上還會出現方才那種神情。印象里,她該是張揚又灑脫,敏銳又狡猾,居然也會露出這樣嬌憨又依賴的神色,看著看著,心跳不自覺地又加快了許多。
可她為何會出現在相府?他陡然一驚,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預感。然后他就聽到女子甜美柔和的聲音在笑著說:“夫君今日回來得可真早。”
元煜之只覺得當頭一棒,震得他眼冒金星。他好像一瞬間無法思考,只定定地看著沈慕上前輕笑著同她溫柔地搭話。
“圣上不想鬧出太大陣仗,我便讓下人都退下了,你也不用太拘謹。”他側過身,發現身邊無人,有些困惑地回頭,正看到帝王深沉復雜的眼神直直地望向蘇年。
他不禁眼皮一跳,不過也沒深想,對著元煜之引薦道:“陛下,這位就是臣的夫人,蘇太尉的千金,蘇年?!?
蘇年對上帝王莫測的神色,眼神只微微一閃便很快恢復如常,她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見過陛下。”
元煜之沒說話,半晌才冷冷地哼了一聲:“蘇、年,”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她的名字,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什么時候和我這么拘禮了?”
這話說得太過奇怪,沈慕的眉毛立刻擰在了一起,忍不住狐疑地看了蘇年一眼,又看向元煜之,試探性地問道:“陛下和內子過去相熟嗎?”
男人不回話,只是神色玩味地看著蘇年,想看她如何應對。不料始作俑者卻一臉無辜地搖搖頭:“那倒沒有,只是先前我出府游玩,有幸見過皇上,彼此之間有點誤會罷了。”她一只手輕輕扯了扯沈慕的衣袖,又不著痕跡的朝他那邊靠了靠。
她這一躲,再一回想方才元煜之駭人的眼神,沈慕立馬覺得自己明白真相了。依蘇年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定然是之前出府時,恰好遇上微服私訪的皇上,不知怎么還得罪了他。
他之前還懷疑兩人有情,這么一看,分明是有仇嘛。這么一想,他頓時覺得輕松多了,畢竟圣上也不是心胸狹窄之輩,犯不著和一介女流計較。他臉上掛著歉意,誠懇道:“內子一向天真頑皮,若是對陛下無禮,還請陛下海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