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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還是頭一次見她這么情緒外露,失笑道:“隨時恭候,今日剛好得空,我且帶你去瞧一瞧吧。”
聽風閣其實是沈慕的辦公之處,書庫就在會客廳的一側,由幾件屋子合并而成,離書房更是不遠。這才是蘇年提出想來書庫看書的最主要原因,不僅離自己的丞相夫君更近一步,又有機會能“偶遇”常來相府的皇帝。
只是當她真的進入這藏書閣,小心地四處翻閱之后,確實嘆服于里頭的書籍讀本之精,轉而生出幾分真心的愉悅。
藏書主要是一些地方志、詩歌集,也有一些名家小說。凡是年代相隔不遠的書籍,必然是印刷精美,筆墨清晰,裝訂仔細,顯然是印刷技術發展之后的精良產物。若是一些年代久遠的孤本,在扉頁上甚至有名家簽名。
“父親生前隨先皇征戰,每拿下一座城池,他都不要別的珍寶,只要城中收藏的這些書籍作為賞賜。”
蘇年不禁感慨道:“果然是一位真正的智者,只是——”她有些促狹地看著沈慕:“大人家的藏書,恐怕不止于此吧。”
沈慕驚訝于她的敏銳:“何出此言?”
“沈帝師隨軍征戰多年,所到之處不乏前朝的高官,藏書之中怎會沒有政書?”蘇年皺眉道:“況且此地開闊,午后日光可直射,觀書尚可,若作為藏書之所……”
她抿了抿唇,沒有把話說完,沈慕卻立刻心領神會,笑道:“確實如此,你同我想到一處了。一些古籍和政書珍貴非常,極易損毀,獲取之艱辛非常人所能想,因此我便將它們單獨存放在閣樓之中,書不出閣,若是你想看,我這里倒是有一些父親親筆謄寫的手抄本。”
“那也太過珍貴了,”蘇年擺了擺手,“以我這天資,這座聽風閣已經足矣。”
沈慕見她對著書愛不釋手的樣子,心頭不由得再次生出愧意。如蘇年這樣的家世品貌,但凡嫁給其他任何一位世家子弟,都會成就一段佳話。
其實若非自己心里早就住了一個人,恐怕也難免心動,此時也必然是紅袖添香,佳偶天成了。
這么想著,心里竟然還莫名生出了一絲遺憾。
第30章 丞相的無愛嫡妻(三)
三朝回門,是古時流傳下來的規矩,因而這日沈慕和蘇年很早就起身梳洗了。
小廝仆從正忙著往車上搬運禮品,沈慕把李管家準備的禮單遞給蘇年:“回門是大事,你看看可還缺些什么,讓李管家再添上。”他面上帶笑,對夫人娘家又敬重,在外人看來,真真是模范夫君無疑了。
蘇年連看也沒看便把禮單交給了李管家,笑道:“李管家辦事我一向放心,斷沒有出錯的道理。”
這便是給了極大的面子,李順連忙雙手接過禮單,口中直呼謝夫人厚愛。
眼見著時辰差不多了,兩人便上了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太尉府。坐在馬車上,看著蘇年滿頭簪釵步搖,盛裝打扮猶如出嫁,沈慕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夫人今日為何如此隆重?”他們今早剛改了稱呼,互稱夫人夫君,以免在蘇太尉跟前露出馬腳。
“怎么?不好看嗎?”蘇年晃了晃腦袋,一時間琳瑯珠翠熠熠生輝,簡直讓人難以直視。
“倒也不是,”沈慕微微一笑睜著眼睛說瞎話:“若說這幾日夫人是清水出芙蓉,那今日就是艷如牡丹不可方物。”
“夫君可真會說話,”女子被夸了也無動于衷,反而輕哼一聲:
“我猜你此刻心里一定在說,這個蘇年是不是把所有值錢的首飾全戴在身上了?這不像是回門,倒像是逃命吧。”
沈慕被這形象的比喻逗樂了,擺了擺手忍笑道:“絕無此事。”
蘇年斜睨了他一眼,嘆氣道:“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樣,只是我爹他老人家總想給我最好的,覺得這么打扮好看,所以我便每日金光閃閃和尊佛像似的。”
她臉上雖有無奈,更多的卻是對父親的縱容和愛:“要是今日回門我不盛裝一番,他就該疑心我受委屈了。”
“原來如此。”沈慕恍然大悟,從前也聽一些所謂風雅人士議論京中的美人,提到蘇年,總要說美則美矣,卻難掩幾分俗氣,這一來是因為她秉性刁蠻,二來說的便是她打扮總是過于珠光寶氣,粉飾感太重比不得杜嫣然等才女素雅大方。可沒想到這背后竟有這樣的曲折,這番孝心實在令人動容。
蘇年見他眼神充滿溫情,心里暗笑。她方才說的話自然是半真半假,蘇太尉是個粗人,一朝得勢土豪習氣重,喜歡女兒穿金戴銀是真的,但事實上,他基因太過強大,連帶原主本人也是個沒有審美的,所以平日里就喜歡把自己打扮成一棵圣誕樹。
現如今她想擺脫這個印象,貿然改變難免惹人疑心,倒不如全甩鍋到她爹蘇太尉身上,還能博個孝順的名頭,一舉兩得。
一行人很快到達了太尉府,蘇太尉此時正焦急地在門口來回踱步,看到馬車轆轆而來,一下子喜上眉梢。其實以他的地位,根本不必出門相迎,只是他一介武夫本就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再加上對女兒十分擔憂想念,收到消息后一早就帶著家仆在門口等著了
他和沈慕二人同朝為官地位相近,相互見了禮后,便對著蘇年直呼:“瘦了,瘦了!”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蘇年登時就有些無語,她的這位父親大人一向是想什么說什么,新姑爺還在旁邊站著,就高呼女兒瘦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掉進豺狼窩了,在相府天天受虐待呢。
她連忙接口道:“爹,女兒出嫁才三天不是三年,便是不吃不喝,恐怕也難消瘦呢。”
“你這說的是什么話?”蘇太尉立馬不悅地吹胡子瞪眼,而后上下端詳了自己女兒半天,又滿意地咧嘴笑起來:“不過你今天打扮得挺精神,看來這幾日確實過得不錯。”
真是知父莫若女,看著蘇太尉對女兒今日裝扮流露出的贊賞之色,沈慕揶揄地看了蘇年一眼,得到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忍不住低頭悶笑一聲。
兩人的作為在蘇太尉眼里便是眉目傳情,當下更加滿意地捋了捋胡須,招呼兩人先進門:“馬上就開宴了,賢婿先進來喝杯茶。”
用過一頓賓主盡歡的豐盛午膳之后,蘇太尉照例要小憩一會,便叫女兒領著女婿去她未出嫁前的院子里坐坐,美其名曰讓新婚小夫妻增進了解。
但畢竟兩人只是名義上的夫妻,此處又是蘇年的閨閣,沈慕多少有點猶豫,不過看蘇年完全不以為意的樣子,再拒絕倒顯得是自己迂腐。他在心里暗暗搖了搖頭,只覺得自己也被這蘇家父女帶的越來越不拘小節了。
進門后,他抬眼大致打量了一下,房間的布置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富麗堂皇金光熠熠,一看就出自太尉之手。
蘇年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夫君看起來對我的閨房甚是喜愛呢。”
他忙單手握拳放在唇邊咳了一聲,以掩飾自己的笑意,一臉認真道:“確實有品位,同夫人今日這一身相得益彰。”
蘇年也沒繃住笑起來:“不過平日我也不在這常待,”她湊近沈慕,語氣有點神秘,“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慕隨著蘇年從院子的側門走出,驚訝地發現內宅西側居然都連通了,沒有房屋,看上去像是個小型的校場,臺子不大,卻也擺著十八般武器,長槍、軟鞭、刀劍斧戟應有盡有,射箭的靶子擺了整整一排。
他禁不住嘆道:“想不到這太尉府后院還別有洞天。”
蘇年隨手拿過一把弓箭,手指沿著弓弦仔細撫摸:“家中沒有旁的女眷,建造府邸時,爹爹就想把后院一邊打通,當作習武場。”
她用弦蠟把弓弦上微微起毛的地方細細撫平:“請來的風水先生和工部的幾位大人都不同意,工匠說什么也不肯動工,爹爹就嚇唬領頭的魯先生,說要把他一半胡子給削了,看他還講不講究中軸對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