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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按袍哥的規(guī)矩,吸收新兄弟入會,要特開香堂。儀式會很隆重繁雜,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叫你怎么做。你照做就對了。不可以有絲毫的煩躁。”
“恩,你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行了一會,來到一家茶館門前。宋俊看見那黑漆招牌上寫著“精雅軒”。
“黑社會也能取出這么文雅的名字。”宋俊心里覺得有些意外。
兩人走進(jìn)茶館里,只有幾個客人在喝茶。見宋俊他們進(jìn)來,只是扭頭看了看。
“強哥,你來了。”一個20來歲的年輕人迎了過來。
許少強點了點頭,問道:“大哥在嗎?”
“在,剛回來不久。這位就是我們的新兄弟?”那年輕人打量著宋俊。
“恩,他叫宋俊,一會照規(guī)矩開了香堂,就是我們的兄弟了。”
“不錯,以后好好干!”
許少強給宋俊介紹那人,他叫陳江,也是剛?cè)霑痪茫巧鐖F里的“十排老幺”。
“怎么那么怪的名字,‘十排老幺’?”宋俊問道。
“哦,這是我們袍哥按規(guī)矩排的座次,等一會你就知道了。跟我來!”
兩人穿過茶館,來到后院。這后院與前面的茶館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有些象北京的四合院,四面都是房間,把中間的空地圈成了一個規(guī)則的四方形。種著些花草,當(dāng)中一株參天古柏,樹干約有小面盆般大下,怕是有些年代了。許少強領(lǐng)著宋俊徑直走向和茶館相對的那一面房間,在中間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
“這里就是我們的堂口了。平時大哥們都不在這里,只留幾個‘老資格’守著。遇到重大事情需要開香堂,大哥們才會回來。要注意的事情我都已經(jīng)告訴過你了,待會進(jìn)去之后,你自己小心。”許少強又“諄諄教導(dǎo)”了宋俊一番。宋俊雖然口頭上答應(yīng)著,心里卻不以為然。不就是黑社會開個香堂,有那么嚴(yán)重嗎?他心里一心只想著趕快把金水杰救出來,哪管得了這許多?
許少強整理了下衣服,在房門上不緊不慢的扣了三下。然后又回頭給宋俊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小心。這才推開了房門。
宋俊踏進(jìn)門一看,才知道為什么許少強會那么婆婆媽媽了。這房間看起來是個大廳,容得下百十來人的樣子。大廳的擺設(shè)和裝潢都很古樸,象是解放前的風(fēng)格。大廳正前方靠墻立著一尊關(guān)公的全身塑像。丹鳳眼,臥蠶眉,長髯及胸,威風(fēng)凜凜,栩栩如生。關(guān)公頭頂之上,懸掛著一塊長匾,上書“忠孝節(jié)義”,黑漆金字,分外耀眼。
關(guān)公像前,安放著一把鎦金大交椅。上面坐著的人,約莫四十來歲,身材瘦小,頭頂全禿,留著兩撇八字胡。這模樣怎么看怎么象是跑江湖賣假藥的郎中。不過,他雖然斜斜坐在交椅之上,可渾身散發(fā)出來的霸氣卻讓人覺得壓抑。此人想必就是許少強的大哥了。在他之下,分左右對立放著八把檀木交椅。交椅上所坐之人,雖年齡各異,但都在四十以上。更有其中坐左手邊第一把交椅的老伯,頭發(fā)胡子全白了,只怕沒過古稀,也逾花甲了。在這八人之后,有站立著許多人,有老有少,有大有小,穿著各異。有的年長的,穿著舊時的長衫,象前朝遺民一般。也有年少的,穿著時下流行的花格襯衣,染著各種顏色的頭發(fā)。讓人看起來實在是覺得有些不倫不類。可這些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那里,不動也不說話。大廳之上,氣氛嚴(yán)肅而凝重。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哥!”許少強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果然,此人正是‘四海幫’六大堂主之一的韓興洪。
韓興洪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卻盯著許少強背后的宋俊。宋俊一抬頭,剛好撞上他的目光,心里頓時緊了緊。覺得他的目光好象要把自己洞穿,看清自己的五臟六腑一般。不覺打了一個寒蟬。許少強抱拳行了個禮,退到了后面。
“你就是宋俊?”韓興洪問道。
宋俊收回心神,恭敬的答道:“是的。”
韓興洪又盯著他看了半晌:“我聽許少強提起過你,說你還有兩分義氣。”
“兄弟有難,兩肋插刀是應(yīng)該的。”
“你原籍什么地方?家中有些什么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宋俊覺得有些奇怪,我入社團,你問我父母是干什么的?難不成入個黑社會還跟入黨似的,要查政治成分?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家住SN市,家里有父母雙親,都在外務(wù)工。”
“恩,身家還算清白。”韓興洪捏著胡子,又點了點頭。“你的事許少強都跟我說過,你想好沒有?入了社團之后,你這條命就是‘四海幫’的了。如果有任何背離社團或是出賣兄弟的行為,照袍哥的規(guī)矩,免不了刑堂之上,三刀六個眼,自己挖坑自己跳。”
宋俊聽這話不太順耳,抬起頭來冷聲答道:“我雖然年紀(jì)不大,但還知道兄弟情義。背離社團,出賣兄弟的事,萬萬做不出來。今天既然來到這里,就想到了一切后果。決不會反悔!”
韓興洪贊許的點了點頭,以前收過那么多小弟。哪一個見了這個場面不是嚇得話都不敢說。這小子倒有幾分膽色。
“各位兄弟怎么看?”韓興洪朗聲問道。
“這個年輕人我看不錯,有氣魄!不象是個軟蛋。行,大哥您就收了他吧。”說話的是那個白胡子老頭。其余的人見老頭都這么說了,都紛紛表示沒有異議。本來嘛,堂口新收一個兄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開香堂!”韓興洪大聲說道。幾個年輕人走了上來,把韓興洪所坐交椅往旁邊移了移。然后在關(guān)公像前設(shè)下香案,擺上香爐供品。
一切準(zhǔn)備停當(dāng),坐右手邊第一把交椅的人站了起來。差不多也是四十到五十的樣子,光頭,身體有些發(fā)福,穿著唐裝。他整了整衣服,把袖口挽起一半。先對關(guān)公圣像躬身一揖,然后又對著韓興洪一揖,之后又才向眾人抱拳行禮,口中念道:“大哥請登金交椅,三哥請上軟人抬,五哥請坐龍虎案。其他兄弟兩邊排,轅門該由老幺守,不是袍哥不準(zhǔn)來。有位者得位,無位者站立敘話。請兄弟跪立上香,參拜關(guān)二哥!”
許少強捧過四把香,雙手遞給宋俊,輕聲說道:“要跪著爬到關(guān)二哥圣像前上香,不能抬頭。”
宋俊接過香一看,發(fā)現(xiàn)其中一把只有其他三把一半長。也不及細(xì)想,雙手捏著那三把半香,高舉過頭頂,跪了下去。一步一挪的往前爬。
背后司儀高聲念道:“左伯桃,羊角哀把仁義講,后有桃圓劉關(guān)張。瓦崗寨三十六員將,三十三人投了唐。單雄信上了朋友當(dāng),可憐斬首在洛陽。秦叔寶哭得淚長淌,哭回江湖半把香。梁山一百單八將,生死與共情義長。”
上過香之后,司儀又叫道:“參拜大哥,敬茶!”
有人端過一碗茶來,宋俊手一顫,差點打翻茶碗。
“這碗茶敬過之后,我就是‘四海幫’的兄弟了,就是黑幫分子了。老天可真會開玩笑,從天之驕子到黑幫分子。這落差未免有些……”宋俊本來是鐵下了心,可一想到自己的命運可能將因此而改變,他又有些遲疑了。
“敬茶!”司儀又提高音量叫了一聲。
宋俊一咬牙,既然決定了的事,那就豁出去了!雙手捧上茶碗,叫道:“大哥,請喝茶!”
“你可真想好了?我韓興洪可從來不強迫別人做我的兄弟。”韓興洪接過茶碗,卻沒有喝。
“以后大哥一句話,刀山火海,絕不皺下眉頭!”宋俊狠下了心。
“好!”韓興洪贊了一聲,將一碗茶喝了個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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