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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衍帶著小人參站在甲板上,耀武揚威。
齊則是在黑衣人異動的時候跟上他的,見到對方出現在這,他就知道這位遠離宿家前往西界的老者應當是注意到什么,“戚老先生,可要守住。”
“放心吧,守不住,不還有你們嗎?”戚老先生把控靈舟的術法果決厲害:“老夫修為差點,但是我們宿家靈舟術可不弱。”
幾個大能者自發地撐起了四方地表,維護住那岌岌可危的陽龍墓。
而在這個時候,空中已經凝結出最后幾道雷劫……懂得雷劫的人都知道,渡劫便是洗禮,也是天道帶來的氣運,越強大的雷劫,說明渡過后帶來的力量與氣運多么龐大。頃刻間,天空的雷劫隱隱發生了新的變化,那刺眼的金雷中,隱隱出現了黑色的痕跡,像是凝聚到了極點,變異成了新的模樣。
宿聿在這個時候恍然驚覺了什么,那種凌駕于頂的雷劫帶給他極強的壓迫力。
這道雷,不會被陣法引走,而是會落在他的身上,他竭力地想要站起來,掏空身體的疲憊卻正在掠奪他的意識。
“墨獸!”不見神明喊道。
墨獸抬頭見破空而來的雷,手忙腳亂地準備:“等等!這還沒到最后啊!天道這狗東西怎么不按規矩來!還要劈幾次!”
霎時,一道劍陣豁然出現在了宿聿的上空,驚雷劍裂開的劍身變成了一把巨大的殘劍。
殘劍之余,古靈舟完全展開,環繞在兩人之際。
宿聿睜開酸澀的眼睛看著他,顧七抬手擦去他眼角的血跡,兩個精疲力盡的人面對面。
黑雷砸落的時候,宿聿聽到近在咫尺聲音,與那揮之不去的山雪氣息。
躍于胸腔之中,不禁地跳快了一息,顧七在他的身邊。
第130章 天機
黑雷從空中落下, 砸落在殘劍與古靈舟加持的防御上,徹耳的雷聲在耳邊回響,站不起來的身體與疲憊的意識卻像是跌入另外的溫暖的懷抱里, 宿聿能感受到跪在他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入懷中,寬厚的手掌扶著他的后頸,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發絲安撫著。
這樣的動作分明是最簡單的撫慰, 落在他身上的手卻格外珍惜。
像是很久很久之前,跪在他的面前的男人就想這樣去做,只是在時空的長流里事與愿違,化作無法提及的緘默。
宿聿說不出那種感覺,只是空落落的情緒里忍不住被對方吸引,身體里的雀躍與心跳不可控制地躍動,在聽不清的低語里,最后沉溺在那場輪轉的山雪里。
空中的雷劫沒有停止, 凝化而成黑雷在一次劈之后變本加厲,墨獸好不容易準備好迎接最后幾道雷劫,誰知道天空黑雷直奔兩人中心的位置,再粗神經的墨獸在這個時候驟然明白了什么,這天上的雷劫竟然不止是宿聿一個人的雷劫,早就超過了七七四十九重,這種絕不只是萬惡淵立碑在萬寶殿及陽龍墓附近帶來的天道錘煉。
“你小子干了什么!”墨獸怒然地看向陽龍墓中那道飄揚的龍魂, 龍魂身側皆是四周墻壁延聚而來的上古妖力,那些刻于墻上的妖文循循流轉, 刺目的血紅色融于妖氣里,輪轉的妖氣汲取了文字里深奧晦澀、不可言喻的力量, 源源不斷地涌入已然妖化的男人身上。
龍魂沒有說話,或者是說話了, 但墨獸沒聽見。
而現今上空持續不斷、還在升級的黑雷,無疑就是萬惡淵跟陽龍墓帶來的結果。
“那我們怎么整?!”不見神明慌了一下,又問:“要是劈下來沒完沒了怎么辦!”
墨獸心想能怎么辦,硬抗唄!
萬惡淵里立碑后殘余的力量被墨獸調動,全都籠罩在宿聿丹田里萬惡淵鎮山碑上。
萬惡淵里的修士也聽到了墨獸與不見神明的對話,不等這一獸一陣靈動手,沉雨瞳的兵器庫猛地從萬惡淵中躍出,一下套在了宿聿跟顧七身上,這還沒完,在她之后是沉虛葫的兵器庫,兩層兵器庫的疊加,在古靈舟與殘劍上增加了厚厚的防護。
兵器庫一出手,待在萬惡淵里的風嶺也動了,他甩出數個種子,丟出了一個刻畫許久的陣法卷軸。
催生陣法與強大的異植種子疊加,捆在了兵器庫上,“齊六,放火!這陣法吃火系靈氣!”
這種事情怎么會難倒齊六,他一行動,萬惡淵里其他的鬼修紛紛動了,眾鬼修使出渾身解數地在兵器庫上疊甲,將位于最中央的兩人完全地護在保護范圍內,天上雷劫一道道地打落下來,他們施加在兵器庫上的防御碎了一道接一道,所有鬼修都不曾松懈,最后連萬惡淵里保持清醒的黑白使跟周雪薇也出手幫忙了!
陽龍墓外的大能者護著陽龍墓在這滔天雷劫中屹立不倒,可當看到那些黑雷被一道道擋下的時候,見到這一幕的修士觸目驚心,套在兵器庫上的招式術法不算很強,可偏偏就是這些套起來的東西,接連擋住了八道天雷,甚至在天雷中還在繼續往上疊升,眾志成城,生生不息。
就在這時候,陽龍墓機關樞紐上似乎有一道禁制破碎,宿聿在茫茫無盡的黑暗里見到一抹掠過的光,那座被他被陽龍墓保護的玄玉棺中似乎有一道力量被扯開,沒入了萬寶殿的鎮山碑中,像是撬開了某一道關鎖,耳邊響起一個微弱的女聲——那好像是宿驚嵐的聲音。
‘你來了。’
扯開那道關鎖的瞬間,宿聿感覺到自己身體上有一層被蒙蔽的東西破碎,那好像是加注在身體上的屏障碎開,剎那間他感受到萬寶殿里還有另外一股力量朝他涌來,如被他吸引,于這場滔天雷劫中涌向自己。
‘你留在里面的東西,也該帶走……去西界,找巫云月。’
鬼道本源的力量,如投機取巧,遮天蔽日,在雷劫之下進入了他的體內……是千年前他使萬寶殿坍塌時,留存在萬寶殿中的力量,這道力量隨著身體枷鎖的卸下,爭先恐后地回到他的體內,涌入那個虛弱的元嬰中。
——時光劃開長河的間隙,虛影化作自己,就像是隔著一層殘破的鏡片,出現在宿聿面前的是一道刻在地面的陣法,那陣法皆由通靈血所化,循環圍繞,龐大繁復的圖騰窺探天機,天生靈眼可觀天地,可知天命,在虛無之地中他窺探上古鬼道的本源,冒死去探那虛無縹緲的生機,最后在陣法所成的天鏡中看到了自己。
丹田里的靈眼輪轉,混亂的記憶里,也看到了一個來自后世的女人,一個同樣試圖窺探天機的女人,那是他與宿驚嵐的初見。
……
‘我會毀掉我所有的記憶,把一切可能左右計劃成功的因素毀掉。’少年坐在窺天陣法之前,已成枯骨的手按在陣法上,用著他的命數一點點地維持著這個來自后世的陣法,臉孔上毫無懼色,平靜地像是在訴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唯獨那雙赫人的靈眼,金絲淬紅,透露著他竭力地抵抗著天命:‘我轉世也好,被窺魂也好,就算落入那個人的手中,他也看不到我的計劃。’
沒有絕對安全的計劃,只有毀掉所有的隱患,記憶,甚至是容易左右的情緒,才能確保這場躲在天道、躲在幕后人眼皮底下的計劃能順利完成。
‘他肯定會找我,也肯定會殺我,活下來最好,活不下來,還有你在。’少年說話的時候,從七竅中滴落的血液漸入陣法中,他只是抬手擦去遮住眼睛的血霧,如訴需求地說道:‘假若我到你那一世,你要找到我,想盡辦法地保住我。’
不斷交織的記憶,讓宿聿分不清這是自己的,還是宿驚嵐留下的意識。
而在這時候,丹田里許久未說話的靈眼解答了他的疑惑——
“千年前,你想要窺探天機,遇到了同樣想窺探命數與變化的宿驚嵐。”
“你沒有任何記憶,所有記憶已經于千年前毀掉,現在你能看到記憶,是宿驚嵐,還有殘存在圖騰里的拼湊出來的。”
“為什么?”宿聿問。
靈眼冰冷地回答:“為了確保不被左右與利用,避免計劃泄露,你只留下了我,并命令我警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