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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聿回過頭,有點意外身邊出現的人。
他對宿家沒有任何好感,對眼前這個人卻沒那么那種直觀的厭惡。
見人站穩,宿弈松開手,幾步走到齊衍旁邊,也在觀察陣法。
作為宿家人,宿弈最擅長的就是符箓道術,因此對陣法也稍有涉獵。
他不會布陣,但是會看陣。
此地墨綠植物長勢旺盛,又并非靈氣充裕的之地,院內所用的靈土也非佳品,可這些抵御樹皮人的植物卻能瘋長至保護整個小院,可想而知此地必然有陣法。
可他最多也就能看到陣法范圍,而眼前這個少年,卻一下找到了其中陣點。
宿弈目光銳利地看向斗篷人,此人在白日里行走自由,先如今保持清醒,分明是藏著什么,“你既然懂得陣法,也有辦法抑制此地的樹皮人,為何不趁此機會離開此地?”
此地靈植的長勢絕非正常,擅長陣法之人未必對靈植熟悉。
而對擅用陣法來培育靈植的陣修,在這南界屈指可數,能力絕對不凡。
宿聿在看著斗篷人,或者說看著斗篷人身上的‘氣’。
越過這些氣,他看向斗篷人的身后,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這個小院里有陣,金州鎮內也有陣,兩種陣不一樣。
斗篷人見修士沒動小院陣法,懸著的心放下。他似乎預料到其他人的猜疑,轉身走到后方,院中的后方是一座小屋,門上都是藤蔓盤繞。
一撥開藤蔓,就露出其中的屋門。
“想看就看吧。”斗篷人掌心用力,推開了門。
齊六剛往里看,就急忙退后數步:“樹皮!里面有樹皮人!”
屋內的植物更多,彎彎繞繞盤在里面,房梁立柱都是與院中相同的植物。而在這些靈植中間,彎繞的藤蔓形成簡單的繭,繭中是已經干枯的樹皮人,似乎尚存著意識能吐納呼吸,周圍還布著一個陣法,在維持著期間靈力的流轉,像是在保護這些樹皮人。
“這是我的師長們。”斗篷人半掩著門,沒有進去,而是說道:“從三年前開始,到現在,我是最后一個。”
被封在陣法中的樹皮人,在皮膚皸裂成為樹皮后,他們就好像停止了生長,但依稀還保留著生前的模樣,有年邁佝僂的長者,也有年輕的修士,身上穿著的衣裳相似,似乎來自同個地方。
“三年前……”齊衍收扇,忽然想到:“我曾聽聞散修盟中有一位擅長陣法的高階修士,以催長之術聞名,曾親手栽種出多種靈果,曾是散修盟的座上賓,但是在三年前失去蹤跡,最后聽到的消息是他帶著弟子前往南界,此后再也沒有出現過。莫非是……”
斗篷人沒有否認,他看向屋內陣法中最中間的老者,啞聲道:“是我的師長,這院中的陣法也是我師長布下的,也是他臨終前為我們留下最后的陣法。”
最開始被種下惡種的時候,他們尚且還有抵抗之力,作為對靈植熟悉的修士,他們很快就采取應對之策,抑制了體內惡種的生長,可他們沒想到一切剛剛開始。
起初他們等到白日,向入城的修士求援,卻沒想到城內的鎮民早就被同化,就連有些看似外來人的修士,實際上也已經被種了惡種,他們的冒然行動引起了金州鎮民的注意,便開始在白日里以各種理由抓捕他們,亦或者在城內張貼告示,就連外來的修士,也以為他們窮兇極惡之徒。
這金州鎮內有控制樹皮人的陣法,他們這才發現,那些被同化的修士早就被洗了腦,處于陣法當中的他們一旦有異動,就算是在白日里,他們也逃無可逃。
無可奈何之下,他們只能謹言慎行混在金州鎮里,身體也逐漸異壞衰敗,便有師長選擇冒險向金州鎮附近的門派求援,可送出去的書信卻了無音訊,冒險離開金州鎮的修士也因惡種反噬,死在了城門外。
直至現在,僅剩下他一人。
他是師門僅剩的希望,如果可以,他想帶師長回到故里。
“怎么可能一點風聲都不走漏……”齊六十分不解,金州鎮這么大的地方,就算他們受到限制跑不出去,可消息之類的,總能傳出去吧?
齊衍聽到這,用扇子敲了下齊六的頭:“你傻啊,既然是陣法咒術,那必然有下咒布陣的人。你以為就憑那些被同化的樹皮傀儡,再聰明能算計我們一個靈果宴?還神不知鬼不覺地安排好這一切?那么多靈果,準備都需要時間,必然是有人提前安排。”
有人知道他們要來,提前設下靈果宴,為的就是把他們全都留在此地。
連消息都送不出去,恐怕這金州鎮附近的門派也不安生,或者背后之人,只手遮天。
……也就是從一開始齊宿兩家的靈舟就在其他人的算計當中,包括他們進入這個金州鎮,到現在局面,有人想讓他們永遠留在這個金州鎮上,或者死在金州鎮上。
宿弈皺眉看向齊家:“你們齊家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我還想問你啊!”齊衍瞥了他一眼,道:“不是你們宿家在外惹是生非嗎?南塢山的事不就是你們所作所為。”
提到南塢山,宿弈就沒說話了。
斗篷人仰頭看天空,對高空中的白月甚是厭惡,“使用靈力法器,惡種就會飛快生長,就算你們有本事從這里出去,離開金州鎮后,惡種也不會消失,反倒會腐蝕你的意識,金州鎮內的白月與陣法相契,與外界的月亮不同,沒有陣內的月光照耀,惡種會反過來奪走你的性命。”
惡種會一步步蠶食人的意識,等到最后意識被惡種占據,就會變成金州鎮長街行尸走肉的傀儡,終此一生成為金州鎮的傀儡……其最重要的核心就是這座城的陣法,咒術是引子,驅動咒術的關鍵所在是陣法。
離開這座城,體內惡種惡化迅速奪人性命。
不離開這座城,只會被慢慢同化于此。
無論怎么選都是一條死路。
斗篷人關上門,一偏頭發現站在幾個人后的少年,站在后面很久,低著頭半天沒動,似乎在發呆。
少年的衣袖似乎不太合身,一直半攏著袖子,隱約只能看到裸露在外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到近青,蒼白過頭了,不像是活人的手。
更詭異的是,那只手上沒有像齊衍等修士臂膀上的痕跡黑紋,就像是絲毫沒有受到惡種的影響。
這時候,少年微微抬頭,眼睛無神。
斗篷人莫名有種直覺,這人好像是在看他,他掩下心中的疑慮,少年卻開口了
——“你剛才幫我們,撒的東西是什么?”
斗篷人一頓,意識到宿聿是在跟他說話,也沒想到那么細致的事情會被一個盲人注意到,他拿出懷中一個小袋子,攤開袋口給其他人看。
宿聿微微嗅了嗅,聞到了熟悉的味道,“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