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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子雙手抱圓守一,而眼觀鼻鼻觀心,虛心靜氣,逐漸漸入虛無縹緲的境界,對周遭物事混不在意,這是他修道靜心的法門,俗稱‘入定’,功力深厚者可達到天人合一的狀態,不再思考,不再動欲,連自己是生是死都全不知曉,心中便只有一個白亮亮,圓嘟嘟的光環。當此危難時刻,不去想如何退敵,卻在那兒修煉道法,這不啻于是將自己性命交付出去了,眾魔鬼見這老頭這般裝腔作勢,不畏生死,驚奇之外,只有滿心的歡喜:老家伙放棄了抵抗,那真是再好也沒有,我等憑空撿了個大便宜,魔尊面前,也好借此炫耀一番。想到這里,腳步更加快了,誰料到在離逍遙子老頭還有十幾步的時候,一股強大的氣流撲面而來,眾魔中功力較弱的,皆被這股氣流吹得站立不住,仰天跌倒,只有幾個道行高深的不曾倒下,但臉色蒼白,渾身顫抖,也是漸有不支之勢,壯漢恰在其中,他渾沒料到這老頭法力如此高強,不用出手,只是氣場,就足以震懾群妖。壯漢暫時忍下一口氣,右手揮手讓群鬼退下,免得時候一長,會被老頭兒的氣功所傷。逍遙子收功而立,放眼一看,群魔早已走得影蹤不見了,當下不禁長舒了一口氣。敵人雖去,不過逍遙子由于適才用功太過,自己的功力也是頗有損耗,于是用龜息之法,將自己的元氣稍作彌補,以防再有強敵來到,不能及時應戰。果不其然,未至片刻功夫,從漫天烏云之中,降下一朵如蘑菇形狀的黑云,大小猶似房屋一般,在那頂上,更端坐著位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魔教里的頭號魔王,姓方名輝,外號‘混世魔尊’,群鬼嫌這名字拗口,尋常只以‘魔尊’相稱。方輝催動坐下黑云,一徑來到地面方停,逍遙子早就聽說過魔尊的大名,本以為是個兇惡的長相,卻不料是這般相貌清奇,心中的煩惡之念頓減,于是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心平氣和的說道:“閣下莫非便是那方輝方頭領么。我的徒兒被你們捉了去,困囚已有幾千年,我今日來此,正是要你即刻釋放。”方輝哈哈笑道:“果然是地界大仙,敢單槍匹馬來闖鬼谷,這份膽識足以令人佩服。只是那姓展的心腸忒好,與我魔教正好格格不入,現在如果馬上就釋放了他,那不是顯得本魔尊太過不濟了嗎,我這里有個困仙陣,你只要能夠破解,便可將他帶走。”逍遙子知道單憑道法,未必勝得過這位魔頭,加上其他小妖,自己多半會不敵,他既然提出要用闖陣來定輸贏,那真是求之不得,不過聽說困仙陣變化繁復,我雖修行多年,想要一舉破之,卻也不甚容易,但到了此處,也并無他法,看來只有冒險一試了,思念,不敢怠慢,向方輝點頭道:“老道覺得這法子挺好,多說無益,咱們還是趕緊過過招吧。”方輝右手揮了數揮,就見谷中那九尊石像,募地移動過來,三轉兩轉,已將逍遙子團團圍在了中心。方輝雙掌齊揮,兩團烈火分別自他掌心發出,嗤嗤聲響中,那九尊石像的魔符剎那間被烈火燒盡,也就頃刻工夫,九尊石像紛紛脫去表面的泥土,露出里面真實的人身,其中之一,自然就是逍遙子的徒弟展云。盡管九人已經還原真身,但他們神態木訥,表情呆滯,看上去仍與木偶泥塑一般無異,逍遙子知他們被施了魔法,自己便是以道法感化,一時半會兒也無法令其清醒,心念未已,九人腳步移動,變成了四人在內,五人在外的兩個圓圈,那在內的四人所站方位是東南西北四向,而外面的五人就是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站的,九人交錯而立,模樣甚是詭譎,而展云所在的位置,恰是外圈的‘火’字。方輝吐一口濁氣,九人受到感應,立刻以手指天,發出一陣如狼嚎的吼叫聲。吼叫聲起初若有若無,到后來漸趨增大,變得猶如雷鳴,饒是逍遙子功力深厚,亦感到心悸不已,他這時方才明了,除了展云徒兒,其余八人也均是道法高深的智能之士。
方輝所選的九人,均是道教弟子,用佛道來抑制佛道,這才是困仙陣的厲害之處。逍遙子參透了這一層,心中是懊悔不迭,早知如此,還不如痛痛快快的和魔鬼們干上一場,就算是馬上死了,也是得其所哉,如今情勢,竟被自己同道所制,說起來實在頗為不值。逍遙子暗暗盤算,怎樣才能突破圍困,尋找制勝的訣竅。這兩個圓圈單獨哪一個看上去都是破綻甚多,但合在一處,彼此彌補,少了許多空洞缺漏,仔細推敲,實則是天衣無縫的佳作。與此同時,那九人的喊聲不歇,他們又將功力彼此連接,在身前豎起厚厚的氣墻,這氣墻漸漸臨近,一旦觸及身體,便是雙方的功力比拼。逍遙子固然不肯服輸,更不愿看到九位道友因己受傷。就在這時,從高空傳下一陣哀鳴的叫聲,似乎是仙沅所發,聲音剛落,方輝陰沉的嗓音清晰的傳入耳中:“哈哈,老道兒,想不到你為人誠樸,竟還在此埋伏下幫手,以策萬全,這下被俺逮了個正著,哼,今日你就和她一起赴死吧,有她與你作伴,路上也會少些寂寞。”逍遙子不輕易動怒,乍聞此言,那把無名火‘騰’的自胸中燃起,今番竟受此屈辱,那是平生從未遇到過的,連自己的徒弟都保護不了,還談什么除魔扶正呢,不如把自己的道袍一脫,也好過了丟人現眼。他這么一生氣,混亂的思維登時變得一片澄凈:多年前學道之時,曾聽師父講過,大凡修行人物本心皆善,縱使墮入魔道,只要善加引導,也能恢復本心,展云是我的徒弟,一旦將他的善心喚醒,困仙陣就不難攻破了,而且這樣還不必多傷性命,只是怎樣做到卻是個難題,普通的傳道是無用的了,嗯,看來只有這種方法。思念至此,逍遙子凝聚起全身功力,先把靈氣喚出護住心神,爾后激出自己的元神,看準展云所在方位,用僅存的一點力氣使勁擲出。這一招大是兇險,元神為一個人的根本所在,能量無窮,用來對抗邪魔最是恰當不過,但倘若投擲不準,又或者元神擲出后毫無作用,不但于事無補,反而將自己置于十分不利的地步,九人的氣墻如果靠近,吞噬了靈氣,那么元神出竅將必死無疑,關于這一點逍遙子比誰都明白,不過至此地步,已經是騎虎難下,眼下只能孤注一擲行此險招了。
逍遙子擲出元神后,沒有了半分力氣,整個人登如虛脫了一樣癱倒在地,那元神像是得到了感召,沖破九人的氣墻,直抵展云的胸口面門。展云還在那里做功,元神忽然來到,釋放出巨大的熱量,展云被熱量刺激,整個人為之一震,他身體里還有一半魔性,此時與那由元神激發出來的自我展開了激烈的交戰,魔性雖強,終抵不過良善的本體,最后一點點給蠶食殆盡,以至于無,展云恢復本性,見到師父正站在陣中,神情萎靡,漸有不支之勢,便明白了一切,他運功將元神推回陣內,自己伸腳尖在地上一點,力道用處,整個身體如離弦的飛箭,迅速飛出圈陣,這樣困仙陣由于少了一位人物坐鎮,就不攻而破了。而逍遙子在對方氣墻攻入自己設的靈氣以前,將元神重納入體內,身體頓時復原過來,他提起右掌,拍向高空,那掌力雄渾,上面附帶有青光巨力。方輝不意枝節橫生,正在目瞪口呆,就見逍遙子射出一股純陽真氣,此真氣來得倉促,且最是邪魔的克星,方輝來不及閃躲,雙手抓著仙沅衣領,往那真氣上一扔,自己則借雙腳登云之力,立即向旁移動十數丈,這時離那真氣已遠,飄在半空中,指著逍遙子笑道:“好你個逍遙子,了不起了不起,居然用這種辦法來破俺的陣法,哈哈哈。”大笑聲中,駕起自己的蘑菇黑云,如旋風般向遠處飛去,只片刻工夫,就失了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