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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碧月湖去不去, 也是無所謂的,只是這件事情終究還沒來得及跟謝老夫人明說, 將來只怕是要費一番唇舌了。
謝昭并不想娶妻生子,前?世他也有過?兩次婚姻。
但那兩次都在謝昭的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他對婚姻一事?已是有了心結(jié),不知如何對待, 亦無法再真心對待。
而今惟愿能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轍,和靜姝各自安好。
謝昭想到這里,表情便有些?黯淡,只默默端起了手邊的茶盞,低頭時才發(fā)現(xiàn)里面的茶已經(jīng)喝完了。
靜姝微微一愣,旋即便親自起身幫他續(xù)茶,但她的腿麻還沒有好,竟然一時間沒有站穩(wěn)。
眼看著就要跌倒在地,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住了靜姝的手腕。
靜姝抬起頭,視線撞入謝昭幽深的目光中,那眼神太暗,也太深邃,驀地讓靜姝心口一陣刺痛。
她急忙垂下眸子,那人的手卻還沒有松開,清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并不妨礙這仍舊是一雙充滿力量的,能讓人安心的手。
謝昭怔了片刻,才松開了握住靜姝手腕的大掌,少女膚若凝脂,只是方才那情急之下的堪堪一握,手腕上便多了一圈紅印,謝昭看著那圈紅痕,一時竟有些?失神。他竟忘了,靜姝的身子,仍是同前?世一般的。
靜姝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她這人就是這樣,膚色是最白皙不過?的,卻也嬌氣的很,只要輕輕一碰,上面就會落下紅痕,讓人看著,倒像是受了不小的傷一樣。
眼見著謝昭的視線仍落在自己手腕上,靜姝忙把袖子攏了攏,拿起一旁的茶盤,把空了的茶杯放在上頭,轉(zhuǎn)身吩咐道:“你們再去沏一杯茶來,要用我平日喝的,不是待客的茶。”
最近宋家人來人往,待客用的茶自然是不如她平日喝的茶容易人口。
謝昭這時候已是神色如常,他抬頭往隔扇外看了一眼,今日陽光明媚、空氣中夾雜著檀香和草木的馨香。
此時的碧月湖想必一定是百花爭妍、群芳斗艷,但如今的宋家,卻讓人有一種落日垂暮之感。
眼前的少女依然靜坐在自己面前,方才她臉上的那一抹笑意早已經(jīng)不知去向,她低著頭,擰著掌心里的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這樣的深宅大院,可有一個至親的人,能給她幾句溫言軟語,安慰她失去至親的痛楚呢?
“靜姝……”謝昭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么,只又輕輕的喚了一遍她的閨名。
靜姝的肩頭微微顫抖了兩下,一滴眼淚梭然從眸中奪眶而出,她本以為自己的淚已經(jīng)落盡了。
但沒有想到,在這人面前,她竟然會這般無法控制的失態(tài)。
掌心的手絹越絞越緊,靜姝抽噎道:“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要這樣,祖父他做錯了什么,為什么會是這樣的……”
她一遍遍的重復(fù)著為什么,為什么這一切和前?世完全兩樣了?她只是想做一點點小小的改變而已……
“先生,我是不是錯了,我不應(yīng)該從揚州回來,只要我安安心心住在揚州,這一切就不會發(fā)生,祖父就不會出事。”一切的錯誤,放佛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傻丫頭,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呢。”謝昭嘆息著,這句話既是對靜姝說的,又好像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又何嘗不是,在睜眼的那一刻,便想著要過?和前?世不一樣的人生呢。
但靜姝終究沒有聽出謝昭的弦外之意,正如謝昭也沒有體會出靜姝話中的含義。
不過?靜姝很快就停下了哭泣,外頭的嗩吶聲響了,又有客人前?來吊唁。
靜姝慌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剛剛哭的眼圈還有點腫,眼梢?guī)е荒ū〖t,襯著她那張白皙無暇的臉,越發(fā)讓人移不開眼睛。
外頭的婆子已經(jīng)進(jìn)來通報,說是三皇子府上的人前來吊唁。
靜姝驚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一行人已經(jīng)從垂花門外進(jìn)來了,為首的那一位,正是宋景行。
開門辦喪事,哪怕是路邊不認(rèn)識的人,只要他有憑吊之心,都可以進(jìn)來為逝者上一柱香,自然沒有攔著他們不讓進(jìn)來的道理。
那婆子見了靜姝的反應(yīng),只囁嚅道:“外頭看門的不知道,老奴出去時候,他們已經(jīng)進(jìn)來了。”
“沒事……”靜姝示意她退下,宋景行既然想來,總歸是有辦法來的,他們想攔也攔不住,她頓了頓,又開口道:“只是別讓老太太知道了。”
宋老太太還在氣頭上,身子骨又不好,還是瞞著她比較好。
“先生在這里稍坐一會兒,靜姝去去就來。”靜姝轉(zhuǎn)身,朝謝昭福了福身子,復(fù)又站起來,低頭把衣裙撫平,將脊背挺得筆直的,這才同侯在一旁的丫鬟道:“我們出去迎一迎三皇子。”
宋景行已經(jīng)進(jìn)了靈堂,他穿著銀灰色四爪金龍蟒袍,預(yù)示著他高貴的皇室身份,眼神卻是從沒有過?的冷,他看著眼前的黑漆燙金牌位,眼尾也有一絲紅。
靜姝記得,宋景行頭疼病犯的時候,眼角就會有這樣妖冶的紅。
他就這樣冷冷淡淡的看著那牌位,轉(zhuǎn)過頭來的時候,才看見靜姝正手持著一柱香,送到他的面前。
那雙靈動清澈的眸子看著他,眼底似乎還透著譏笑與怨恨,好像再說:你敢嗎?你敢給祖父上香嗎?
宋景行忍不住避開了這種眼神,從靜姝的手中接過?了香,往前?兩步插進(jìn)了牌位前?的香爐中。
有一段煙灰忽然落下,燙在他勁瘦的手背上,他收回了手,藏在自己身后,不讓人發(fā)現(xiàn)他此時的狼狽。
“香上過?了,三皇子請回吧。”靜姝只淡然開口道。
宋景行卻沒有走的意思,被燙傷的手上傳來微微的刺痛,他咬著牙道:“四妹妹不請我進(jìn)去坐坐嗎?”
偏廳門口掛著不到頭的壽簾,他能看見里頭坐著一個穿皂靴的男子,而謝家的馬車,此時也正等在門外。
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為了眼前這個人嗎?
為什么她什么都感覺不到,還要跟謝昭走的那么近呢?
他不過?就是想要一個可以和她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身份而已,這有什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