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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坊里各色家具堆成小山，因?yàn)樗亟愕牟幌矚g家里漆的花花綠綠，所以只有外宅客院的家俱上了漆，內(nèi)宅使的都是上了兩層清漆便罷紫萱先將母親臥房里的大床看過，嗅得并無異味，再將大櫥大柜并桌椅一一察看，模樣極是認(rèn)真

彼時(shí)西窗有陽光照進(jìn)來，映得紫萱臉上眉眼分明，越發(fā)顯得眉不描而翠，唇不涂而朱明柏在一邊看的出神，想到從前紫萱只有點(diǎn)點(diǎn)大的時(shí)候，喜歡扯著他的衣袖喊他林哥哥若不是她記掛著自己非要使人去瞧他，只怕他早叫繼母折磨致死，紫萱與他就好比救苦救難的觀音大士，不知不覺他的眼眶都濕了，怕人看見，忙去拭

紫萱偶一抬頭，看見明柏揉眼，忙走近輕聲道：“可是眼里飛進(jìn)小蟲，俺替你吹吹”

明柏待要退后一步，一陣風(fēng)從紫萱身后吹過，似有似無的薔薇花香從她那邊傳來明柏也不過是初嘗情愛滋味的平常少年，只覺得小心肝亂蹦，小臉漲的通紅，手足都不會動彈了

紫萱常給小妞妞吹眼，伸手搭在明柏眼上一掀，輕輕吹了兩口氣，再退后一步端詳，他雙眼潮紅，奇道：“沒有蟲呀”

明柏退后兩步，結(jié)結(jié)巴巴道：“好了，想是……想是叫風(fēng)吹走了”

方才確是吹過一陣微風(fēng)紫萱因他說好了，也沒往心里去，就道：“俺瞧著這些家俱都能用了，離吃飯還早，且叫管家們都搬去罷”

明柏定了定神，道：“使得，你去新房看他們擺家俱，俺在這邊再查查”

紫萱覺得明柏臉紅的有些異樣，正想問他是不是哪里不好，小妞妞跑過來，在前邊跌了一跤她忙趕著過去扶妹子，待把妹子扶起來拍過灰，小妞妞又纏著她說了好一會的話，就混忘了

狄希陳跟素姐的住的正院是個四合院，不論正房廂房都是兩層半的高樓為何說是兩層半？原是兩層，然屋頂只有屋脊正中是筒瓦，兩邊擺著兩排水缸承接雨水，缸下又是寬大的石槽，使陶管通到屋后的大水池

狄家每間屋頂都是這般，他前先建房卻比人家后完工，原因就在此

紫萱一路小跑進(jìn)了五間正房，照著濟(jì)南老宅的規(guī)矩安排：東二間是臥房，西二間是內(nèi)書房，也要安放床帳，就叫管家們擺起來過得小半個時(shí)辰搬完，她看天色還早，又叫把三間西廂房里的家俱也搬來，這里算是狄家的內(nèi)帳房，多的是架子桌子等物

素姐抽空來看一回，很是滿意，就叫把書房跟帳房里的帳本先搬來明柏怕跟紫萱見面，帶著一群小伙子并才散學(xué)的小全哥，扛著桌椅上他們那院去了從這一日起狄家上上下下忙了四五日才搬定

素姐跟狄希陳兩口兒因小妞妞太過淘氣，要親自管教，叫奶娘丫頭們伴她住在東廂三間紫萱卻是獨(dú)居正院邊的側(cè)院，一般兒兩層樓的正房上下各五間，東西廂房三間，西耳房后還搭了間小巧的廁所，雖然有十來間屋子，然狄家房里使喚的十幾個女孩兒都住在這個院里，每日晚飯后極是熱鬧

可惜女孩兒住處只得正院里一道側(cè)門上去狄家那些對大姐們極有意思的青年管家們空想罷了

這一日明柏帶著幾個管家在紫萱院里裝玻璃窗，恰好紫萱帶人搬衣箱過來，兩人打個照面，紫萱就趕著到學(xué)堂去了明柏卻是心神不定，一連打碎了兩塊小玻璃，他的小廝黃山跟華山都是十六七歲，偷偷笑起來

黃山就道：“表少爺，您老到邊上坐著罷，扎了手大小姐又要說俺們的不是”

明柏紅了臉，嗔道：“休胡說”幾個小子都掩著嘴笑起來，笑得他站不住，搭訕著退到東里間彼處是紫萱的臥室，外間擺著書架書桌諸物，還有一張極大的畫案，案上鋪著油氈，擺著大筆海，海里插著數(shù)枝筆，邊上磊著硯臺、墨盒墻上掛著紫萱畫的狄家行樂圖：狄希陳夫妻相對手談，小全哥把小妞妞架在脖上捉蝶，他坐在素姐身側(cè)，紫萱卻是蹲在一邊煮茶

明柏把畫中人一一撫過，良久不語

小全哥進(jìn)來，正好瞧見明柏站在行樂圖前發(fā)呆，只當(dāng)他觸景生情，笑道：“聽說琉球使節(jié)十一月動身，俺們托人捎信給九叔，叫他替你訪訪你家舅舅，好不好？”

明柏聽見小全哥說話，吃了一驚，雖然小全哥誤會了他，可是他卻不好意思說他是想著紫萱，胡亂點(diǎn)點(diǎn)頭就走到窗邊去察看

心因外邊裝著百頁窗，里邊的窗戶明柏親手拼就十六扇臥蠶如意燈籠框花樣的窗，中間鑲玻璃，四圍糊的是綠紗，又透亮又防蟲子他還不放心，又細(xì)細(xì)查了一回

小全哥站在妹子臥房門口朝里看了幾眼，笑道：“這個妝臺倒是精致，回頭咱們就照這個樣子打些抬高價(jià)錢賣張家”

這是明柏特地為紫萱想的花樣兒，他面皮薄怕人笑話，卻是制成三具，一具孝敬素姐，一具在西屋給小妞妞，這一具就大著膽子送到紫萱屋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