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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叁年前,我就知道了。
如果說,在一開始,剛被警察逮捕的時候,我還懷抱著或許有人能把我從這里救出去的天真念頭。
然而,在日復一日的絕望等待中,我已經開始隱隱有些明白,我這個傻子大概是入了沉霽為我做的局。
一個無人能破的局。
隨后,在我進了監獄,成功成為一名合格炮灰,進而莫名開啟了知曉劇情的新結局后,我才終于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我如今的處境——
插翅難飛。
因為沒有人能夠救我。
我的親生父親胡廷早已在開庭前就提前一步放棄了我,而唯一可能來救我的安叔卻是在和我出事的同一天,遭遇了一場意外車禍,生死不明。
所以,這就是這個世界為我設定好的必然結局。
而到了今天,在日復一日狠心不減的自我逼迫與成長下,我也終于學會了坦然接受。
或許真是磨難總能教會人成長,直至我徹底到達心靈絕境的那一剎那,我才恍然發現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嘴里常言的調整好心態,才能反敗為勝這句話的重要性。
是啊,這就像以前朋友圈里某些個心靈雞湯大師常常轉發的,“與其自怨自艾,不如自救。”
“既然改變不了處境,那就只能改變自己。”
曾經我對這些顏色浮夸的圖文一笑置之,并自信地以為從來生活富足衣食無憂的自己絕不可能會有一天淪落到這般境地。
然而,當初那個過于天真的自己卻不知道——
往往是這些從未想到過的,最終竟偏偏都成了事實。
我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朝安叔搖頭,說道,“就算安叔你那時候有能力把我救出去,可它也有一百種方法讓你來不了。”
聞言,安叔猛地一愣,“可我找人翻來覆去調查過好幾遍,那個死了的男人始終就是一個普通的醉酒司機……”
隨后他似乎是隱隱察覺到了什么,不禁瞇了瞇眼。
“小貍,你說的他……是誰?”
我沒想自己竟因為情緒上頭一時說漏了嘴,隨即慌忙找補,“它就是……”
就是……
然而卻沒想,安叔竟若有所思地接過了我的話,“是沉霽嗎?”
聞言,換我愣了。
是沉霽做的嗎?
說實話,其實我也不知道。
回想小說劇情的最后,似乎只是著重描述了我這只惡毒炮灰是如何懷抱著悔恨,痛哭流涕地進了監獄,而對于安叔,就只提了一句“然而護著胡媚長大,任由她比帶刺的玫瑰更加囂張的管家安叔這一次卻來不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他戛然陷進了無盡的昏迷之中……”
簡簡單單一筆帶過。
所以這件事,也會是沉霽做的嗎?
盡管我已經不吝于用最險惡的思想來猜測沉霽,畢竟按照慣性思維,只有讓當時的我徹底孤立無援,我這個張狂至極的惡毒女才會成為拔了牙的籠中獸,再不可能翻起一絲風浪。
但事實卻告訴我,這件事有極大可能并不是他做的。
所以我搖了搖頭,輕聲道,“應該不是他。”
因為如果連安叔翻來覆去都查不出車禍背后的指使者的話——
那唯一可能的,也就只有這個世界早已設定好的小說劇情了。
安叔點了點頭,“原本一開始我懷疑過可能是沉霽,畢竟你入獄這件事就是他一手造成,但是后來……”
但是后來什么?
安叔的聲音莫名變得越來越低,以至于我根本沒聽清他最后到底說了什么。
“小貍,你還愛沉霽嗎?”
我沒想到安叔會緊接著開口問我這樣一句話。
聞言,我不禁有些怔愣。
但仔細一想,是了,當年的一中校花胡媚愛新晉校草沉霽愛到人盡皆知,無人不驚訝于我對沉霽的執著與瘋狂。
或許在這叁年期間,我追愛不成反倒把自己作進監獄的愚蠢愛情故事已經成為了許多人茶余飯后的笑談。
不過,也無關緊要了。
畢竟到了今天,那些對他們而言仍舊歷歷在目,仿若昨日重現的故事,對我來說不過是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留下的經驗教訓罷了。
而印象里最初的那道仿若云上雪一般干凈剔透,曾讓我的心悸動不已的清俊身影也早已隨著時間和感情的逝去,漸漸褪色成為了時光的剪影。
似乎如今就只能用來證明我曾經對這樣干凈美好的一幕動過心而已。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
從后種種,譬如今日生。
但縱然如此,可直到今日不管我如何自我開解,也仍沒辦法全然消除我心里那抹對他殘存的恨。
沒有人不會恨一個害了自己的人。
何況,他還是故意的。
所以就算我知道了那其實是劇情的設定,也仍舊做不到原諒。
我做不到洗心革面讓自己成為一個解自己之囊,慷他人之慨的圣人。
圣人到甘愿為了所謂的女后宮大團圓結局燃燒生命,犧牲自己,哪怕最終被投進了監牢里也甘之如飴。
可事實上,我也知道我沒辦法報復回去。
因為到了今天,我已經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
一枚變相為女主角建設后宮事業添磚加瓦的惡毒女炮灰。
這個生來注定的炮灰身份讓我沒有林天心他們那些書中寵兒的各種光環。
縱然現在意外擁有了胡廷留下來的萬貫家產,但一旦到了他們面前,說不定也是以卵擊石,根本不堪一擊。
理智告訴我,如今我的最好選擇便是遠遠避開林天心那些人,不觸其鋒芒,更不再攪進那灘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沸騰起來的渾水里。
于是,我輕笑著搖頭,答道,“安叔,以前是我太傻了。”
“往后,我只想做一個悠閑度日的米蟲,不會再去犯傻,為爭得一個男人撞得頭破血流了。”
然而,安叔卻像是未能信服,眼里仍隱有擔憂,“小貍……”
我不得暗自在心里苦笑。
以前的我為了愛情仿若失了智一般的瘋狂行為,想必已經給我周圍身邊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我猶記得安叔曾委婉地向我表達過他希望我多去參加一些宴會,多認識一些新人,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想讓我不需要把目光都局限在沉霽一個人身上。
可那時的我就真和被魘住了一樣,眼里心里腦子里裝的全是沉霽。
操心今天送給他什么,明天該怎么做才能讓他對我也笑一笑等等一系列事都來不及,哪還會讓別的事占去我寶貴的時間和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