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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了。”
“是的,當時你沒能承受住打擊,差點兒心智崩潰,事后審判庭不得不抹消了你的部分記憶,讓你重新變回了之前的樣子。但不得不說,當你陷入瘋狂之后,你所發揮出來的力量讓我們震驚。今后,我們將會面對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戰爭,與之相比,之前你所經歷的一切都仿佛是小孩子之間的玩鬧,所以,我們需要盡可能的增加每一分力量,包括那些被我們視作禁忌的力量,而你那被掩蓋住的潛力,也是時候重新釋放出來了。我相信,經過了這么多年,你的信念已經足夠堅定,有能力去面對那段曾經讓你發狂的歷史。”
在述說這些話語的同時,阿爾斯蘭還讓我看到他回憶中的一段段鏡頭,這些鏡頭晦暗而模糊不清,長則數秒,短則一瞬,有的甚至則完全定格成一幅靜止的畫面。縱然灰白化的畫面大大減少了血腥的成分,并且完全寂靜無聲,但那一戰的慘烈還是清晰的重現在了我的面前。
這是一段狹窄而曲折的山間小路,不足十米寬的路面上覆蓋著幾乎沒膝的積雪,一側是高聳的冰川絕壁,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敵人幾乎填滿了前方路徑上所有可以立足的地方,他們是異教徒,骯臟而污穢,其中有一些遭受嚴重的混沌污染呈現出身體上的扭曲變形,他們近乎無窮無盡,如逆流的潮水般源源不斷的從山下涌上來,試圖拖延我們的腳步。我們的最終目的,小路盡頭山谷中那座獻祭了數以萬計生命的祭壇,正在天空中投射出濃重的不詳陰云。
隨同阿爾斯蘭行動的太空野狼不超過十人,其后還伴隨著五六十人的防衛軍步兵,那些偶然閃過的凡人身影中我依稀還能分辨出自己當年的輪廓,那時的我穿著一身瓦爾哈拉軍團的白色雪地迷彩,端著一桿差不多跟自己等高的狙擊步槍,全力奔跑才能追的上野狼的步伐。
戰斗之初還算順利,沒有任何凡人能夠阻擋手持鏈鋸的野狼老兵,而阿爾斯蘭和其他幾名槍里還有子彈的野狼也會及時找到那些持有重武器的異教徒,搶在他們開火之前將他們干掉,伴隨行進的瓦爾哈拉戰士隨時從后方的陣地上召來炮火支援,將密集簇擁在山路上的敵人成打的炸上天去。偶爾有身上綁著**的敵人被打死,更是可以引發連鎖大爆炸,瞬間將前路清理出大片的無人區域。在此期間,我并沒有什么出彩的發揮,偶爾會用狙擊槍點殺某個威脅較大的敵軍頭目或者重武器射手,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跟著野狼埋頭前進。
但敵人的數量不但遠遠高于我們,甚至還遠遠高于我們剩余的彈藥。行程尚未過半,我們便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子彈,嬌貴的能量武器變得嚴重過熱不堪使用,即便是火炮,也由于距離拉遠而導致精度下降。這個時候,我們的傷亡便開始增加了,不時便會有野狼被瘋狂的異教徒撲到身上引爆**,然后再也無法站起來繼續戰斗。地面的積雪被落下的炮火融化,和著從高處流淌下來的鮮血重新凍結在一起變得光滑,稍有不慎便可能摔倒然后滾落懸崖。野狼都丟棄了槍械,僅憑一把短刀甚至赤手空拳上前近戰,防衛軍的大兵們也組成密集的人墻挺著刺刀響起推進,我們的攻勢不可避免的慢了下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的靈能才開始發揮作用,我會找到那些自爆異教徒,提前引爆他們身上的**,或者在敵人變得密集的時候,用移動的力場墻將他們按在山壁上擠碎,又或者推到另一側的懸崖之下。即便戰況變得困難,我們依然堅定的前進著。
但最后的絕望還是來臨了,隨著一次撼動整個山峰的劇烈震蕩,回望我們來的方向,山的另一側升騰起沖天的濃煙烈火,那是瓦爾哈拉軍團殘余士兵的陣地,包括了所有的火炮與輜重,異教徒從另一條路上發動進攻,要么最終摧毀了我們的陣地,要么是我們留守的士兵引爆了彈藥庫,不論那種情況,瓦爾哈拉軍團都已經全軍覆沒了。
爆炸引起了劇烈的雪崩和山崩,數以萬噸計的冰雪與巖石砸落下來,在這種連天空都被遮蔽的毀滅性災難之下,連野狼都一度束手無策,失去了戰斗下去的**。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原本并不起眼的凡人身影飄上半空,以一個大范圍的巫術將當頭落下的碎石都引導向了前方,徑直砸落在敵人的隊列之中。
持續足有數分鐘之久的山崩結束之后,前方的山路已經被堅冰和巖石堆高了數米,成千上萬的異教徒沒有一個能夠活下來,就連山路旁邊那深邃的山谷也幾乎被填平,坐落在山谷中的那座惡魔祭壇更是被徹底掩埋了起來。而被這高高堆起的冰雪與巖石包圍其中的,殘存的幾個野狼和瓦爾哈拉戰士都沒有被這山崩傷害分毫。
祭壇的毀滅并不等于戰斗的終結,由于意料之外的山崩一瞬間殺死了無以計數的異教徒,由此獻祭的鮮血和靈魂終究還是將強大的高階惡魔召喚到了現實空間,不過阿爾斯蘭給我看的東西到此為止,接下來的戰斗經過,他似乎不便多說。
說實話,確實是震撼到我了,但也僅僅是小小的震撼一下,并沒有帶給我更多的感觸。或許是那時候我還年輕,對于失去戰友,特別是眼睜睜看著整個軍團全軍覆滅這種事,還是不太容易接受,但這十多年來,類似情況我早就見得多了,大概是習慣了,或許干脆是麻木了。總之,這些回憶,已經無法喚起我心中的憤怒與瘋狂,也無法讓我變得更加堅定——或許,這本身就是一種堅定的表現?
我經常被從一個軍團調動到另一個軍團,在年輕的時候,我還喜歡認識一些新朋友,這能讓我迅速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找到歸屬感。但很快我便認識到那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了解與友誼往往在他們倒下時給我帶來更多的傷害。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便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像個真正的靈能者那樣讓自己**于尋常人之外。我視他們為毫無力量的弱者,習慣于孤獨。我冷漠的看著他們在我身邊訓練作息,冷漠的看著他們戰斗,冷漠的看著他們倒下,然后冷漠的為他們收尸,冷漠的參加他們的葬禮。我已經見過數以萬計忠誠而勇敢的戰士在我面前倒下,我不記得他們絕大多數人的名字。
心靈的鏈接是雙向的,阿爾斯蘭也能分享到我的感情。對于我的冷漠和麻木,他并不理解認同。我知道,太空野狼永遠感情豐富,他們會記得他們每一個兄弟,每一個人的隕落都能導致所有人的悲痛與怒火。就這一點來說,縱然他已經幾乎有三百歲,我的心態卻比他更加蒼老。或許星際戰士的改造手術在賦予他們永遠年輕健壯的身軀時,也賦予了他們永遠年輕熱情的靈魂吧。
總之,阿爾斯蘭對我做的這些,恐怕要成無用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