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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們分財寶給部下!”杜爾詫異得險些被奶茶嗆到。草原上沒有軍餉之說,以往部族之間發(fā)生戰(zhàn)爭,向來是士兵將掠奪來的戰(zhàn)利品供奉給上司。雖然通情達理的上司最終會拿出些財物來獎勵那些作戰(zhàn)有功者,但絕不會出現(xiàn)將屬于自己的所有戰(zhàn)利品平分給屬下的事情。敢這么做的人,要么是得了失心瘋,要么是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經(jīng)過杜爾再三解釋,李旭終于明白自己和徐大眼的想法的確非常幼稚。西爾族長那天說的話,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有個理由收下戰(zhàn)利品而已。
“弟兄們辛苦,我要把這些東西分給弟兄們!”每個長老在分戰(zhàn)利品的都會這么說,甚至為了自己麾下的某個勇士沒收到應(yīng)有的獎賞吵得面紅耳赤。實際上,他們從來不會真的把戰(zhàn)利品平均分給下屬。這是幾百年來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就像處死戰(zhàn)敗者中的德高望重者一樣,誰也不會計較其是否合理。
望著一大堆財物,李旭再次發(fā)了呆。內(nèi)心深處,他一直把這些財物與攔路搶劫的臟物等同。偶爾高興時忘記了,過后想起當日奚人發(fā)出的哀嚎,心里依舊不是個滋味。作為一個沒怎么見過世面的小戶人家少年,閱歷和本性使得他做不到把其他人不當人看的地步。哪怕對方是異族或仇敵。
理財?shù)氖虑槎艩栠€算拿手。見朋友為了一個荒誕的理由發(fā)愁,笑著給對方出主意:“玉器、珠寶的價值,一般人都弄不懂。并且包裹里的東西價值不一,除非你把它們都砸爛了,否則根本沒可能給大伙平分。不如拿出幾件來跟長老們換羊。但不可以多,給你和徐賢者麾下的每個勇士分兩頭羊就足夠了。太多,反而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李旭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好按照杜爾設(shè)計的方案執(zhí)行。杜爾又建議這種事情他和徐大眼最好別親自出面去做,找個蘇啜部的勇士效果更佳。二人又拎了財寶來找阿思藍,把代為贈送禮物的事情托付給了對方。阿思藍也是個爽快人,見李旭說的真誠,從包裹中挑了兩件成色還過得去雞血石,一條翡翠手鏈,高興地去幫著換羊。
李旭和杜爾又挑了些成色好的玉雕送到了額跌泰和拔細彌家,兩家老人正因兒子的陣亡暗中垂淚,見附離如此真心相待,心情多少好了一些,以部屬家長的身份,千恩萬謝地將禮物收下了。
與杜爾約好了晚上喝酒的時間,并把殺羊和煮肉的事情都交托給了他們夫妻去安排后,李旭又提著包裹去拜訪銅匠師父、晴姨和幾個曾經(jīng)照顧過自己的牧人朋友。一個大圈子兜下來,天色已經(jīng)漸漸發(fā)了黑。
幾個年青人在李旭氈包前的空地上架起了火堆,一邊喝酒吃肉,一邊放聲歡歌。最近一戰(zhàn)蘇啜部損失甚微而繳獲豐厚,所以每個人心情都很愉快。李旭心中昨日所受的沖擊雖然還沒消散,對著一大群年齡相仿,性格開朗樂觀的朋友,臉上的笑容也不再那么勉強。
“這次驅(qū)逐索頭奚人,純淤部的巴可若族長沒有守約出兵,而是找了很多借口推搪。我聽說,西爾族長對此非常生氣!”酒正酣時,阿思藍故作神秘地向大伙透漏道。
“巴可若那小子本來就是個表面光的牛屎,娥茹嫁給他,真是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一戰(zhàn)中砍掉五個對手的舍脫部勇士哥撒納偷偷看了看徐大眼,低聲嘟囔。
娥茹看向徐大眼時炙烈的目光,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其中意味。蘇啜西爾聯(lián)合附近部落攻打仇敵,純淤部的巴可若沒有守約出兵襄助,等于擺明了將來如果蘇啜西爾與執(zhí)失拔爭奪汗位,他不會站在自己的未來岳父一邊。
所以,無論從娥茹自己和其家族方面來講,這份婚約都值得重新考慮了。侯曲利、阿失畢等少年英杰都舉起酒碗相碰,目光卻都偷偷地掃向了徐大眼。阿思藍今天的話恐怕另有玄機,整個事情的關(guān)鍵現(xiàn)在不取決于娥茹,而是取決于眼前這個智慧比月牙湖還深的徐賢者。
“眼下和純淤部鬧翻不是個好主意!”徐大眼仿佛沒看見大伙目光里的期盼,喝了口酒,冷靜地分析道。“距離咱們遠的部族不明真相,會認為西爾族長得了勢頭就翻臉無情。將來蘇啜部與執(zhí)失拔部起了沖突,人心會倒向執(zhí)失部一方!”
眾人都沉默了,徐大眼說得的確是實情。部落與部落之間的聯(lián)姻,本來就帶有濃厚的利益交換色彩,況且娥茹還是西爾族長的掌上明珠,方圓幾百里內(nèi)數(shù)得著的美女之一。悔婚的事情很簡單,但由此引發(fā)的一系列連鎖反應(yīng),恐怕蘇啜部需要仔細考慮清楚。
“哎!”杜爾端起酒碗,幽幽地嘆氣。
“哎!”阿思藍跟著搖頭。
烤在火堆上的羊肉油脂一滴滴落下,烈焰升起來,照亮所有人的眼睛。
年青人心里塵雜少,幾口悶酒下肚后,話題就又轉(zhuǎn)到了別處。從各家牛羊的春膘,到徐大眼夢一般的用兵布陣,每提起一件來,都能引發(fā)出一陣開心的大笑。
草原上喝酒向來是不醉不休。因為心情愉快,一向喝酒甚為節(jié)制的徐大眼今天也破了例。邊跟大伙講著笑話,邊一碗接一碗地與眾人對飲。很快,他就第一個倒了下去。阿思藍等人哈哈大笑,繼續(xù)舉碗互敬,直到所有人的身體都開始晃悠,才大笑著散席。
李旭憑酒量再次技壓群雄,收了攤子,熄了火堆,仍覺得頭腦清醒。看看醉成一堆爛泥的徐大眼,他搖搖頭,把好朋友扛上了肩膀。徐大眼并非是因為開心而找人拼酒,性子粗曠的霫人看不出來,李旭卻知道朋友心中難過。
“其實,你娶了娥茹,別人還能說什么。大不了咱們跟純淤部也打上一架!”把徐大眼放在氈塌上,李旭邊替朋友準備火盆,邊低聲勸道。以蘇啜部目前的實力,方圓數(shù)百里內(nèi)的確沒有任何部落敢招惹。西爾族長提出退婚,本來就理虧的純淤部未必真敢提什么異議。
“仲堅,你不懂!”徐世績睜開惺忪的醉眼,喃喃地說道。
“難道你不喜歡娥茹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么不懂的!”李旭吹著了火種,一邊向火盆中加炭,一邊問道。
“徐家娶媳婦,嘻,徐氏家族!”徐大眼冷笑著翻了個身,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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