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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蘇盛錦借回蘇家探親的時機假扮個家養奴才的媳婦請了個大夫把脈,果然有孕兩月,按大夫說的日子來算,正是離開霍城那晚。
那一晚的事蘇盛錦永遠不想憶起,可這孩子卻提醒她奚景恒對她干了什么,讓她心里的憤懣又冒了出來。
進京這許久,奚景恒倒是派人來給太后請安,中間也有幾封家書,卻不曾提及她一絲一毫,也對,那一晚奚景恒不過是醉了酒,什么話都做不得真,什么想法接她回霍國,她還是不要癡心妄想的好。
在太后眼皮底下,蘇盛錦遮掩得極辛苦,為了讓肚子顯得大些,死熱的天也要多纏幾條腰帶,免人生疑。
京中貴人多,節日也多,六月初八是皇太后的千秋,當今皇帝以孝聞名,從蘇盛錦他們初進京就知道各府第都卯足了心思要送份別致禮物討皇太后歡心呢,蘇盛錦婆媳倆身份特殊,不想出風頭,自然是按照規矩準備壽禮,無非是多了一點霍地帶來的特產。
剛進六月,宮里就早早下來了旨意命誥命們初八入宮為太后賀壽,另外,皇太后一向疼愛奚琲湛,所以將選妃也定在了初八,誥命們一并在那日瞧瞧東宮選妃的場景。
進宮伺候貴人勞心費力要謹言慎行,尤其她們今日之尷尬身份,旨到之日蘇盛錦已經開始不耐煩,生怕驚了腹中這塊肉。
☆、第二十二章
千秋節一切按部就班也并沒有什么新意,霍太后被請去皇太后身邊,蘇盛錦隨著同輩的一眾年輕王妃誥命們坐在下首,今日另一場萬眾矚目的戲的主角太子殿下終于露面了。
似乎特意為了彰顯尊貴的身份,他今日一身明黃龍袍,神色倨傲,唯我獨尊的樣子。他的出現吸引了幾乎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蘇盛錦微垂著眼簾看自己袖上的花飾。
說起來,選妃是皇家的私事,跟她們這些誥命有什么關系,偏生皇太后偏疼孫兒,非要熱熱鬧鬧的大辦,她們也只好在南地這酷暑時節陪著。
看了會兒,被各色美人晃得眼都花了,終于,蘇瑩并其他十一位閨秀上場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收了蘇家的好處或是知曉太子爺的心意,除了蘇瑩,那十一位樣貌平平,簡直是故意安排的。蘇瑩還特意穿了一身出挑的湖藍色,往那兒一站就是為了鶴立雞群的,如果她不留下只能證明太子殿下眼瞎了。
太子自然眼沒瞎,皇帝皇后也很滿意的樣子,蘇瑩聽到一聲“留”立刻粉面含羞,盈盈拜倒,離去時,她看了眼蘇盛錦,蘇盛錦與她四目相對,對她面上那毫不掩飾的得色很莫名其妙。
選妃進行到一半兒有太監跑來跟皇帝稟告了什么,立刻那太監又跑了出去,沒一會兒便恭恭敬敬帶了一個人進來,一身的紅,刺眼的很。在這種天氣看著熱的慌。
經過她們這邊的時候,這一身紅的人還似有若無地向她們這邊看了下,蘇盛錦雖立時低頭,但那一張風華絕代的臉想忽視還真難。除了太子還能進到后宮的男人應該是十分得寵的吧?
紅衣人跪地請安,蘇盛錦只聽得皇帝說道:“老六,今日是你哥哥選妃的日子,你的賬朕回頭與你算。還不快去給老祖宗磕頭?!?
六爺,老六,那不就是當今皇帝六子晉王?難怪那日他在觀中,記得晏璃說過是晉王與王妃去上香的,蘇盛錦冷冷一笑,高貴的皇子原來教導的是這樣的做派,開眼了。
晉王蒙皇帝賜了座,他在場令那些參選的女子一下子便失色不少,后面自然匆匆結束,全程蘇盛錦都沒看見寧琥珀,后來一想,寧琥珀自然是內定的,不會來湊這個熱鬧,況且,以奚琲湛的性子,既喜歡寧琥珀怎么會讓她面臨這種容易讓人不愉快的境況。
皇帝見皇太后面有疲色便下令散了,各府的人馬停在宮外蔚為壯觀,許久才回到王府。雖然蘇盛錦知道奚琲湛喜愛寧琥珀,按她所想,寧琥珀的身份背景是可以做太子妃的,但很快宮里的消息傳來,太子妃出自江東王家,寧琥珀封了良娣,蘇瑩封了美人。蘇盛錦雖然心中為寧琥珀惋惜,但也知道皇家這樣做的道理:王家子弟雖然在朝廷中多任清貴文字職務,但江東士族仍以王家為首,奚琲湛娶王家女兒好處自不必說。
奚琲湛大婚又很是將京中權貴們折騰了一番,蘇盛錦和太后也不例外,緩了好些日子才緩過來。蘇瑜夫婦來探望蘇盛錦時,無意中說起蘇瑩,謝氏說:殿下對三妹很不錯。
謝氏的話讓蘇盛錦對寧琥珀的惋惜又多了些,那么清爽快樂的女孩子若變成宮中怨婦該是何等可惜。
一轉眼到了蘇瑩的壽辰,這就見出蘇瑩受寵的程度了,居然上命蘇盛錦并恩準武姨娘進宮陪伴過壽,武姨娘一房妾侍有此尊榮,難免不會讓人對太子殿下行事有微詞。
比如蘇盛錦。想她堂堂諸侯王后,還要給個妾拜壽,心里嘔得很。但誰讓蘇瑩的夫君身高位重,他日登基蘇瑩也水漲船高沒準兒撈一個貴妃做做。
人在屋檐下,這頭低也得低不低自有人按著你低。
進宮那日,蘇盛錦也沒有特意打扮,只是比平日多簪了兩支珠花,換上了沒那么寡淡顏色的衣裙。
宮女引著蘇盛錦進來,蘇瑩才盈盈起身迎過來,甜甜的叫聲“姐姐”,神色卻倨傲,迎著蘇盛錦坐下,蘇盛錦有空打量這母女倆,早已到的武氏顯見是費了大心思打扮的,只是桃紅的衣裙太跳脫,與年齡輩分有些格格不入。
蘇瑩已換了婦人發髻,露出漂亮的額頭,端著上位者的姿態,入鄉隨俗的還很快。
茶還沒端上來太監就來報:太子殿下駕到。三個女人即刻站起,蘇瑩面添得色,武姨娘下意識的用手捋了捋鬢角,一副緊張模樣,蘇盛錦很小心站起,寬大的衣袖遮掩下,手護在腹前。因對奚琲湛行事不滿,蘇盛錦只輕輕掃了奚琲湛一眼,奚琲湛還是那副模樣,要笑不笑的,一揮手,元寶就捧著大大的紫檀盒子到蘇瑩面前,口中說著:殿下送美人的壽禮。
蘇瑩驚喜都在臉上,對著奚琲湛萬福謝過,一面喜盈盈的吩咐宮女立刻擺宴,不料奚琲湛卻說朝廷有事要處理便走了,蘇瑩一張粉臉白了許多,輕輕咬著嘴唇,正尷尬著,又有太監來報,說太子妃已在芙蘭宮備下宴席為美人賀壽,其他各位已到了,只等壽星。
蘇盛錦想著,好歹今天算折騰完了,內宮女人爭奇斗艷的宴席她一個命婦不適合出現,正要跟蘇瑩說,那太監又恭敬接著往下說:太子妃請霍王后也一并赴宴。蘇盛錦欲以身體不適的由頭推脫了,可這宮中的太監哪個是白給的,瞧蘇盛錦稍微有些猶豫就立刻又說,太子妃娘娘說,她與美人共同服侍太子,親如姐妹,美人的姐姐也是她的姐姐,若您不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去就是給臉不要。
蘇盛錦心想,難怪這千挑萬選的,果然給奚琲湛選了個賢內助。才入主東宮個把月就有為太子夫君聚攏人心的心思,而且做得又不顯山露水,面上姐姐妹妹的,若她不是奚景恒的王后恐怕無此殊榮。不過,蘇盛錦也打定主意,不得罪也不親近,皇子爭帝位,跟她這個諸侯王后沒關系,至于奚景恒那里……他自己怎生拿主意也隨他,只求他站對了位置別連累她才好。
而那邊出了蘇瑩殿中的太子殿下悠悠然往另一邊走去,顯然元寶是知道去處的,因此忙說:“主子怕是會撲空,太子妃設宴為沈美人祝壽,良娣自然不好不去?!?
“去了正好,爺睡個清凈覺,又不怕人來擾?!鞭涩i湛說道。
元寶一想,也對,選妃、大婚做戲似的折騰,他主子耐心已經快要告罄,尤其這位沈美人,嬌美倒是嬌美,有點嬌過了,又不大識眼色總到太子面前蹦跶,讓人替她著急。
到了寧琥珀的南薰殿中,果然安靜許多,奚琲湛舒服躺在床上翹著腿也不睡,拿著寧琥珀放在枕下的一個小荷包把玩,元寶在一旁為他打扇。
“生氣了啊。”
元寶手一抖忙四下里看看,好在剛才已經清干凈了人,元寶壓低聲音勸道:“主子,可不敢這么說,如今,不比往日了?!?
“臉拉得那么長,快落地了,氣性一點沒收斂?!?
“奴婢說句不當說的,主子,爺,人家生氣也沒不對……”元寶聲音仍舊低低的,拿眼覷著奚琲湛,生怕他又把手里那個荷包扔過來。
“那能怎么著?爺還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由頭見一見她?一點不體諒人。”奚琲湛說道,和人賭氣似的。
天熱,元寶又胖,此時渾身無力,膽子壯了又壯,口水咽了又咽才敢說話:“讓奴婢說,也許人家根本不愿意見……”
奚琲湛一個眼神看來,元寶忙道:“奴婢的意思是,天熱,又有身子,肯定是懶怠動?!?
“滾去看著,爺誰也不見?!鞭涩i湛翻身朝里,似是睡著了。
☆、第二十三章
蘇盛錦對面若銀盆眼含秋水,看起來一團和氣,說話又斯文端莊的太子妃印象很好,她與蘇瑩之流全然不同,大概因為“正室相惜”,太子妃對蘇盛錦很親近,蘇盛錦抱持著之前的想法,不多言。
桌上雖有寧琥珀和蘇瑩,可和寧琥珀隔著太子妃,如今寧琥珀是東宮的人,明面上,蘇盛錦不想讓人把她和寧琥珀的關系想歪了所以只是與寧琥珀笑著頷首,寧琥珀也笑笑,顯然也明白她的心思。與蘇瑩更不必提——無話可說。
女人的虛偽多是浮于表面,這一桌子除了蘇盛錦都是姐姐妹妹,聽得蘇盛錦胃里直泛酸,強忍著沒吐。宴席才進行到一半兒,蘇盛錦覺得腹中越來越沉重,起初還能忍住,后來大概是臉色漸漸蒼白,太子妃察覺到了不對,立刻吩咐人來扶蘇盛錦進寢宮休息又讓人忙去傳太醫。
蘇盛錦咬著嘴唇,手緊緊的護在腹前,心中極忐忑,自己這一胎不穩,若此時真滑胎怎么辦?